雨夜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修车厂。
陈默将越野车停在最里面的隔间。引擎熄灭的瞬间，四周陷入死寂，只剩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噼啪”声，像有人拎着扳手，在铁皮上不紧不慢地敲。
“就这里吧，废弃很久了，一般没人会来。”陈默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这铁壳子顶着。”
原冰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进里间。
这里原本是休息室，积了灰，但还算干燥。陈默熟练地拉下电闸，一盏昏黄灯泡闪了几下，勉强照亮那张满是油污的旧沙发。
原冰坐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吞噬“秽”之后的冰冷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里苏醒。他闭上眼，试着引导那股力量，却发现它像一条滑腻的蛇，潜伏在晶体纹路深处，不再动弹。
“别急着练。刚吃饱就剧烈运动，容易消化不良。”陈默从角落拖出一个纸箱，翻出两瓶矿泉水，扔了一瓶给原冰，“喝点水，压压惊。”
原冰接住水，刚拧开瓶盖，动作却停住了。
“怎么了？”陈默察觉气氛不对，慵懒的神情瞬间收敛，右手不动声色摸向腰后的枪套。
原冰没回答，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
“有人。”他的声音很轻，却绷得很紧，“在门外。”
陈默一愣，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别开玩笑了。这鬼天气，连鬼都不出门……”
话音未落，陈默的脸色也变了。
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像有块冷铁片贴着脊椎慢慢往下滑。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穿透暴雨的喧嚣，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礼貌，克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默猛地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原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谁？”陈默沉声喝道，枪口稳稳指着大门。
门外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那扇重达几百斤、平时得靠液压机才顶得开的卷帘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吱——嘎——”
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铁门竟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向上推起。
冰冷的雨水夹杂狂风灌进来，吹得昏黄灯泡摇摇欲坠。
门外的雨幕中，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并不合时宜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雨水湿透，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她赤着脚，踩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泥地上，却像踩在红毯上一样优雅。
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皮肤惨白如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暗红色的眸子，在昏黄灯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晚上好。”
少女开口，声音清脆甜美，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雨太大了，能让我进来躲躲吗？”
陈默的枪口没有晃动，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极度危险。
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那几只“秽”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这里是私人地方。”陈默咬着牙说，“滚。”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对陈默的态度感到困惑。
她抬起脚，迈进了修车厂。
就在她踏入的一瞬间，陈默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昏暗。
“别开枪，快闪开，。”
一直沉默的原冰突然开口。
他站起身，挡在陈默身前，目光紧紧锁住少女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左臂上的晶体纹路正在疯狂跳动，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渴望。
原冰盯着她赤脚踩过的地方，积水正从她脚边无声退开。他低声说：“她不是人。也不是‘秽’。”
少女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陈默，落在原冰身上。
那一瞬间，原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啊，找到了。”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让人如坠冰窟。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原冰，轻声说道：
“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
“真香啊。”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少女为中心骤然爆发。陈默手中的枪直接被震飞，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他落地后手还往腰后摸备用弹匣，摸到一半就停住了——枪口对这东西没用。
原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少女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原冰面前，暗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自我介绍一下，”她凑到原冰耳边，轻声低语，“我叫红绫。”
“我是来回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