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城西地铁站口的时候雨小了些，却仍飘着细密的雾。雨天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几家通宵营业的烧烤店还腾着白烟，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格外清新。
陈默把车停在街角，没熄火：“你确定是这里？”
“嗯。”原冰推开车门，“你不用跟来。”
陈默没动，继续在车上抽着烟。
原冰低头走进雨幕，朝旧书摊走去。
地铁口那个旧书摊，支在一块褪色的蓝布棚下。守摊的是个中年男人，正是那个凝虚境的旧书摊主，平日里话少，总坐在小马扎上翻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原冰上一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
此刻摊主正低头整理一摞旧杂志，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打烊了，明天再来。”
“叔，是我。”原冰站在摊前，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泥水里。
周摊主整理杂志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原冰脸上，又慢慢下移，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变了又变，从平静到惊疑，再到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猛地站起身，小马扎被撞翻在地。
“你……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两个月前你才踏入启窍境，这短短两个月怎么就到凝虚境后期了？这段时间没见你过来，你去哪了，干了什么？怎么就修到这一步了呢……”摊主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里满是不信。
原冰没有隐瞒，将掌心摊开。晶体纹路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层半透明的甲壳，从指根蔓延到小臂中段。
摊主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却在发抖。攥了片刻，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我修了二十多年才到如今的境界，你这段时间怎么到的？”
“快圆满了。”原冰说。
摊主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僵在原地。他盯着原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修了二三十年，卡在凝虚境中期整整八年，两年前才突破到后期。你两个月……快圆满了？”
周摊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远处烧烤摊的老板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坐吧。”摊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弯腰捡起小马扎，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塑料凳，“小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原冰把孙老头、地窖、秀儿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周摊主听得脸色越来越沉，听到“秀儿吃了孙老头”时，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什么。
“孙老头……”他低声说，“邪法。”
“叔，您认识他？”
“这城里就这么些人，多少知道点。”周摊主摆了摆手，“先不说他。你左手晶怎么样了？”
原冰慢慢伸出左手。摊主沉默片刻，从书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没有印字，只用毛笔手写着一个模糊的“容”字。
“启窍境是开窍纳气，把暗物质、暗能量这些‘灵气’引进来。”他把册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压着封皮，没急着递，“可到了凝虚境，就不是‘吸’了，是‘容’。凡人的肉身和灵气是互斥的，硬吸进来也留不住，弄不好还撑爆经脉。凝虚要做的，是让身体‘接受’它们——细胞、骨骼、血液，都得跟灵气共存，甚至被灵气强化。”
他抬起眼，盯着原冰。
“你这肉身是用霸道的邪法强制改造的。路子不一样，但结果摆在这儿。”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正常人从启窍到凝虚初期，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你两个月走到圆满……怕会有什么后遗症。”
“孙老头引你用了邪异法门，没想到反倒成全了你。只不过你也要小心留意后面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把册子递过来，“到了这一步，可能要靠你自己摸索了。说来惭愧，我修了这么些年，现在境界也就和你差不多。”
原冰翻开册子，里面是手绘的经络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
摊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走吧。孙老头死了，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原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摊主佝偻着背坐在蓝布棚下，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街角，陈默的车还停在那里。原冰拉开车门坐进去，陈默没问结果，只是递过来一条干毛巾。问道：
“接下来去哪？”
原冰擦着头发，看向车窗外漆黑的街道。掌心的晶体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刚才路上那几道影子，你看见了吧。”原冰说。
“嗯。”陈默发动了车子，笑了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越野车驶入雨夜，朝着城市更深处开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地铁口旁的旧书摊前，周摊主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雨幕深处，几双暗红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又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间，隐约也有一层极淡的晶体光泽。他把那本旧册子合上，塞回铁盒，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封皮上那个模糊的“容”字，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微光，很快又被雨雾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