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一瞬间的尴尬，除了当事人本身。
乐欣然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再次福了福身，语气不见丝毫难受，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
“臣妾乃贵人乐氏，居双仪殿，父亲乃御史大夫乐崇。”
乐贵人……卧槽，这不就是别院纵火的幕后黑手吗！如今怎么全须全尾地站在此处？
瞧着严铮面色变了又变，姜钧一觉得，这个皇帝多少有点不正常。如今看来后宫满打满算就三人，都记不住长相，怕不是傻子吧？
不动声色朝着外面移了两步，被苏婉精准捕捉。于是，苏婉上前两步，又行一礼。
“陛下，臣妾瞧您无事便不再叨扰了，只是皇家别院如今这一烧，下面还有许多事待臣妾去处理，臣妾先带妹妹们告退了。”
“额……”
被打断思绪，严铮瞅了瞅说话的苏嫔，瞧着她温婉和善的面容，再回忆起前世狰狞恐怖的模样，稍微有些胆寒。
但不是前世，他得忍住，若记得没错，前世刚登基之时，他无心料理后宫，诸事全交由年纪略长的苏氏打理，这点倒是没变。
“嗯，今夜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是臣妾分内之事。”苏婉说罢，不动声色走向旁边，拉起姜钧一的手，便要一同退下。
此举到让屋内两人皆是一惊。
“诶？”
“诶！”
姜钧一完全没料到会被拉住，不自觉惊呼出声，而严铮则是不忍苏婉落入妖孽之手，跟着叫出声来。
“陛下？”
苏婉不明所以，拍拍手中牵着的姜钧一，回头直视严铮，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还有何事？”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的严铮都忘记自称，可又不知道如何说。
倒是赵三财脑子转得极快，“陛下可是要留姜贵人侍寝？”
“不是不是！”
听见“侍寝”两字，严铮浑身上下汗毛直接竖了起来。与这妖孽共处一夜，他完全可以直接驾崩！
算了，不管前世如何，今日苏婉带走这妖孽，也算她将功补过。
“不了，今日、今日都受惊了，爱、爱妃也早些休息。朕、朕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找借口找得十分明显，姜钧一倒也能理解。三个妃子在一起，如此修罗场再留下一人侍寝，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更何况，还没搞清楚这后宫的局势，她可不想就这般惹眼。
于是，姜钧一从善如流跟着其他二人一起，蹩脚地做了个请安告退的姿势，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了。
刚走出殿外，姜钧一正想着跟两位同事熟络一下，就见乐欣然快速告辞，没过多久便领着丫鬟跑没了影。
……
“乐妹妹就是这般性子，你习惯就好。”倒是苏婉主动走在姜钧一身边，语气温柔，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原来是这样。”姜钧一随口回答，倒是不在意，她更想知道这位要如何出招。论宫斗，她这么多年的剧可不是白看的！
但是，想象中的语言攻击并未袭来，只见苏婉拉着她的双手，借着月光仔细看着，又从上至下帮她理了理衣领，“还好，一点事都没有，不然我可怎么跟你兄长交代啊？”
啊？什么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失言，苏婉赶紧接话，“时候不早了，阿钧也累了一晚上，快去休息吧，这别院的事都有我来处理，你只管睡个好觉。”
说罢，便招呼着采风安排新的居所去了。直到姜钧一躺在陌生的床幔下，都没回过味儿来。
她好像……对我有点好？
另一边，严铮怎么也想不通。
一切都不对劲了起来。这事情怎么变得，既对又不对呢？他只是重生到了三年前，又不是三十年前，不至于连刚登基发生的第一件大事都记不住吧！
前世。
严铮登基不久，带着太妃与二位新入宫的妃嫔来皇家别小住，可遇上别院走水，火势剧烈，太妃不幸殒命，后经彻查，却在自戕的乐贵人宫中搜出纵火之物。于是，后妃因妒谋害太妃便如此盖棺定论。
可如今，许是火灭得太快，许是重生带来了不同，一切发生了转变。深究其中原因，最大的变数，当属多出来的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姜贵人。
她究竟是谁？
“赵三财。”
“奴才在。”
“你给朕讲讲，这……姜贵人……的身世？”
“啊？”
赵三财瘪瘪嘴心道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问我这个太监这些合适吗？但本着超强的服务意识，赵三财还是规规矩矩地说了一遍。
一炷香后。
“什么？她、她她她是听澜的妹妹？”
“对啊，陛下。”眼见陛下表情不似作假，赵三财心思往下一沉，“我的陛下，您……是不是失忆了？”
不怪赵三财有此一问，话本子上的男主在经过巨大刺激的时候都会这样的！可是突然着火算大刺激吗？
“怎么可能！不得胡言！”严铮心虚地呵斥住赵三财的想法，挥手将人打发了。
赵三财从善如流退下，还默默盘算着得找机会问问杜院判，讳疾忌医要不得。
殿内只剩严铮一人，安静地出奇。
方才赵三财的所有描述完全合理，姜钧一，工部尚书姜禄之女，好友兼伴读姜听澜之妹。一切设定合情合理，可姜听澜哪来的妹妹？
简直一派胡言！
难道真是自己糊涂了？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记错，严铮决定，赶紧找点知道的事情，去看看到底还是不是如前世这般。
思来想去，严铮想到了，大火扑灭之后，在乐贵人自戕的地方，搜出了火油。
不行，他得去看看，是否如前世那般。
特地学着前世打响响指，隐在暗处的金吾卫终于现身。
“陛下，有何吩咐。”
“随朕出去一趟。”
*
月黑风高夜。
初一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正和陛下一起，身穿夜行衣蹲在名为“无尘居”的别院墙头。
“陛下？”
“嘘——！”
严铮仔细朝着院中看去，只见这小院破败不堪，杂物堆积成山，条件之差超出他的想象。
不可能吧？好歹是堂堂贵人，怎么就住在这种破败不堪的地方？
严铮眉头微蹙，带着不满，“怎么就让乐贵人住在此处？”
“啊？没有啊……这边没人住啊。”
完全搞不懂陛下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初一仍然老实回答。
“没人住？”
这决不可能！前世给乐贵人收尸的时候，他还特意前来看过，就是此处！严铮盯着院子出了神，一旁被冷风吹得直留鼻涕的初一决定说点什么。
“陛下，此番前来别院人数不多，姜贵人与您住在朝阳殿，苏嫔住在沁芳园，乐贵人住得虽偏些，但也在前院的枕月轩。”
严铮不说话了，这样说来也合情合理。
那这么说，火油等物件也不再存在了？严铮想得入了神，脚下一滑，出了点意外，直直朝着墙根栽去。
“陛下小心！”
初一伸手去抓，可惜晚了一步，连带着一起也被拽了下去。
“咚——！”
惊得院墙内树枝上的鸟雀四处飞窜。
所幸，墙根还有一堆草垛，两人没有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初一吓疯了，作为陛下贴身护卫亲眼看着主子从墙头摔个狗吃屎然后无所作为，让统领知道他不用活了！
初一快速翻身起来，胡乱挥掉身上的杂草，赶紧跪在严铮脚边请罪。
“请陛下恕罪，卑职救驾来迟！”
说完，赶紧地扒拉严铮头上的杂草。严铮面无表情“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杂草，初一觉得自己小命不保但还在尽力补救，突然间，严铮一个飞扑将初一摁在墙上堵住嘴，顺便拉过旁边的草席遮掩起来。
“嘘——！”
准备反击的初一看清眼前的陛下硬生生收回了手，两人安静下来，也就听清了小院外传来的动静。
小院西北角，有处常年落锁的角门，堆满了杂物。两个太监哆哆嗦嗦撬开门缝，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严铮见此情形，稍微有些安心。没白蹲墙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地方与前世不同，但是栽赃陷害的人还是来了。
二人不动声色，继续瞧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为首那人解开背上的包袱，从中掏出常见的火油罐子，在后院堆放的众多木桶中，精心挑拣了找位置藏东西。
“兔崽子，还不快来搭把手。”
倒是跟在身后的小太监满脸的不解，扯下口罩，“公公，咱们把火油藏在这儿干嘛呢？”
“你懂不懂！”为首太监手上动作没停，语气不善，“主子让你干活儿你就干，哪儿那么多废话！”
小太监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藏东西，不过嘴里倒是没闲着，一边藏一边叫唤，“啧啧啧，这可是上等火油啊，就这么白白放在这破院子里，真是可惜了了。”
“你懂什么，说不定啊，咱们主子要用这别院大火做文章，你且看着吧，明日就得有贵人出来背锅了喽！”
“嘁，这鬼地方都没人住，嫁祸给谁啊？”
为首的太监仿佛刚刚开智，一拍脑门，“对啊！这无尘居没人住啊！咱们这是放得哪门子火油！”
“就是说啊，这好东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小太监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会不会是主子给错了地址？”
“有道理啊！”
“那你说，这就不是咱们的错了吧？”小太监见有戏，凑到身边诱惑道，“这么值钱的东西，不如咱们兄弟俩……”
“这、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切！发现个屁！你跟银子过不去？”
“这……这不是怕有钱挣没命花吗？”
到底是抵不住诱惑，两人又掰扯了一阵，越说越觉得兴奋，决定将这些好东西全部独吞，最好卖出宫去，捞一笔大的。
宫内倒卖乃是死罪，严铮不可置信地瞪了眼初一，初一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两个死太监，不是明里暗里说他们金吾卫失职吗？
正想着如何解释，就见重新收拾好包袱的小太监自信发言，“不瞒你说，哥哥我人脉广得很，就是金吾卫的领队，我也是能说上话的！莫说这些玩意儿，便是在宫中偷个人出去，哥哥我也是手拿把掐。”
严铮：……
初一：……
还让不让他活了？金吾卫治下的宫殿是漏勺吗？
院中太监已经收拾好，麻溜地原路返回，院内彻底安静下来。冷风中，严铮终于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心，语气无喜无悲，“彻查此事。”
“是。”
说罢严铮头也不回，径直走在前面。
不过内心稍微安下些许，看来跟前世相比，还是有对应得上的地方的！
看来一切皆因那凭白出现的姜贵人有关！定是这妖孽法力太过高深，迷惑了宫中众人，他得给姜听澜取信一封，问问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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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