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已熄,无人伤亡。
除了被一头撞昏迷的严铮。
皇家汤泉的内室,几人丝毫没有火场逃生的喜悦,只有焦急。赵三财在屋内急得团团转,采风不知所措,跟在赵三财身后晃悠。
屋内两个主子,床榻上的严铮昏迷不醒,贵妃榻上的姜钧一吐得昏天黑地。
“你、你们别晃了,省的我头晕。”
终于缓过劲来的姜钧一终于开口说话,惊得采风赶紧上前安抚。
“呜呜呜,主子都是奴婢不好……”
“呃,无事无事,事急从权,你没错。”
姜钧一不忍再看采风这张可爱的小脸,实在跟方才的力大无穷格格不入。所幸赵三财也跟着凑近,她赶紧借机转移话题,小心翼翼试探,“呃,那个……陛下怎么样了?”
不会因为冲撞什么的给她治个什么“大不敬”或者“冲撞圣驾”的罪吧?
赵三财丝毫没在意姜钧一的怪异,只十分欣慰道,“小主不慌,太医很快就来了,您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免得让陛下担心。”
多少有点尴尬,毕竟陛下是被她装晕的,这大太监怎么一点责怪都没有呢?
姜钧一多少有点心虚,“我还是看看陛下吧?”
“诶,小主对陛下一片赤忱,有您侍奉在侧,想必陛下很快就会醒来的。”
赵三财内心默默感动,心道自家陛下和小主真是情比金坚。姜钧一悄悄回避赵三财两眼放光的视线,在采风的搀扶下走到床榻边。
床上,严铮眉头紧缩,双目紧闭,但就是这样,也帅得突出。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轮廓分明……嚯!这皇帝有点太好看了吧?
姜钧一没忍住,上手顺着严铮的鼻梁,摸了一下。
爽!
是他的宠妃吗?那很幸福了哦~
而床上,刚刚恢复意识的严铮身体僵直,浑身上下如过电般,一动不敢动。
潜意识告诉他,此刻绝对不能睁眼。脑内把前世三年的记忆过了一遍又一遍,严铮确信,那人口简单的后宫,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个姜姓的妃子。
悄悄睁开一条缝隙打量,姜钧一明媚娇俏的小脸直直闯入严铮眼眸。再三确认,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虽然怪好看的。
姜钧一又在严铮脸上戳了两下,见人没反应,做出一幅担心的神色,扭头问赵三财,“公公,你说陛下何时能醒?”
“小主放心,陛下身体康健,恐是因着大火担心过度,乍然见您安然无虞,情绪起伏过大。”
“有赵公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姜钧一转身又拉扯住严铮的手,双手捧起,语气诚恳,“陛下,您一定会没事的。”
赵三财眼含热泪,心道陛下这些年终于意识到了知暖知热的贴心人,就连一旁的采风也懵懵懂懂地羡慕起来。
只有当事二人心里想的不是这么回事。
姜钧一最后的担心抹去,心道这人设植入的根深蒂固,
看这大太监的语气和口吻,肯定是不会怪罪自己一头给人装晕的罪责了,按照常识,这高低得算大不敬呢!
而床上被攥着手的严铮根本不敢醒,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听着赵三财如此恶心的语气和熟络的恭维,只觉胆寒。
严铮现在确信了两件事,一、他重生了!二、他被妖孽缠上了!
这难道就是重生的代价吗?
姜钧一温热的呼吸打在严铮一动不敢动的手上,只让他更觉得此妖法力无边。再这样被她钳制,严铮毫不怀疑,很快又得驾崩一次了。
所幸,天使降临。杜院判风尘仆仆赶来。
“诶呦!杜大人您可算来了!”赵三财慌忙迎上前,接过来人手中的药箱,围着人走到龙榻旁,姜钧一这才识趣地松手,让出位置。
被松开的严铮终于脱力苦海,轻轻地呼出口气。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跪在床边准备搭脉的杜院判眼中。
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杜院判是专业的。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他仍然坚持搭上严铮的手腕,开始诊脉。
这不搭还不要紧,现在杜院判有点流汗了。指尖传来的脉象十分诡异,死相中蕴含生机,他行医多年,竟是从未见过。
“杜大人,陛下怎么样了?”
“额……”面对赵三财的询问,杜院判竟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抬袖擦了擦额间豆大的汗珠,转移话题,“赵公公,陛下昏迷前可有其他异样?”
“并无,陛下今日疲乏,用了晚膳便安置了。”赵三财丝毫没意识到,被姜钧一撞得那么一下有多重要。
倒是一旁的姜钧一没忍住,补充了一句,“方才起火,我逃得着急,见到陛下更是喜极而泣,一不小心撞到了陛下。”只不过入戏太深,语气相当担忧。
“小主言重了,那倒是无妨。”杜院判心道陛下本就醒着,此番装晕……忽然福至心灵,不会是为了引姜小主关心吧?
他虽常侍奉御前,但仔细想来也只是听闻姜贵人得宠,如今头回见,这副情形……怕不是人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吧?
想他历经三朝,什么样的邀宠戏码没见过,这还是头一回瞧见陛下为讨嫔妃欢心装晕的,但谁叫他见多识广呢?
这必然要给陛下糊弄过去!心下了然,杜院判假模假样捋了捋胡须,张口胡诌,“陛下脉象稳健,按理来说是无大碍的。恐是思虑过度,急火攻心,待老臣施针刺激下穴位。”
床上的严铮不知自己装晕被看穿,只内心咆哮,这杜院判怎么回事,到底会不会诊脉?什么叫思虑过度?这明明是吓得好嘛!扎两针定什么用?
但无人在意严铮的心声,杜院判已经打开药箱,摆出一排大大小小的银针,对准严铮的脑袋,找起穴位来。
到底是专业的,杜院判一针下去,严铮再也装不下去,疼得嗷嗷叫。
“啊啊啊!”
杜院判心下了然,适时收针,关切道,“陛下醒了?”
再也装不下去,严铮无奈,顺势睁眼,幽怨地瞪了一眼杜院判后开口,“朕无事。”
“陛下!您醒了!”赵三财看着突然睁眼的皇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暖黄的烛火映入眼帘,严铮敲了眼床边围着的几人,很难不看见一脸紧张,手帕掩面的姜钧一。
下意识别过头去,撑着身子在赵三财的搀扶下坐起身,“劳烦杜院判。”
“臣惶恐。陛下今日龙体受惊,老臣先行告退,开几副补气血的汤药。”
杜院判见使命已经完成,准备深藏功与名默默离去,却被严铮再次叫住问话。
“且慢,太妃如何了?”
“啊?”不知道陛下为何没头没尾问这么一句,杜院判只能老实答道,“太妃身子一向稳健,除了陈年旧疾导致心病,其余一切如常。”
……
有点沉默。严铮再也想不到什么问题,没办法,心中默默叹气,严铮摆了摆手,挥退杜太医。
姜钧一心道这陛下还真是个大孝子,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太妃的身体,心中悄悄给严铮加了一分。
殿内只剩主仆四人。赵三财瞧着二位主子不发一言,心思百转,“禀陛下、贵人,外面还有些杂事待奴才处理,奴才先告退。”说罢还把不明所以的采风一同拉了出去。
严铮:……
不多时,屋内,只剩姜钧一和严铮大眼瞪小眼。
姜钧一心下了然,这就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想必现在刚受伤的陛下也等着自己这个宠妃关心呢!
那要怎么办?先撒娇吗?
不管了,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是她阅遍古偶啊!照着做就是了!
说时迟,那是快,姜钧一一挥手中帕子,三两步扑到榻边,娇滴滴地唤了声,“陛下——”
这声“陛下”叫得尾音软绵无力,硬生生给严铮听得胆寒。但他丝毫不敢露怯,狠狠咽了口唾沫,只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另一边挪了一点。
是真的无法招架。
细细算来,严铮前世三年,后宫前前后后也有五位妃嫔,可种种原因,妃子死的死、丢的丢、造反的造反,竟是一个都没宠幸过!
可就算有经验又如何?眼前之人,可是妖孽啊!严铮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想着如何摆脱这邪祟的纠缠。
直接来硬的?可这鬼既然能迷惑周围所有人,想必定是法力无边,他这凡人之躯能抵得住吗?还是从长计议吧……
见严铮不为所动,姜钧一所幸直接搂住严铮的右臂,脑袋靠在他肩头,蹭了蹭之后仰着小脸,嘴巴一瘪,“陛下你吓死臣妾了!臣妾亲眼瞧着您昏倒,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严铮上半身整个右边已经石化,内心只不解这邪祟到底要干什么,表面上忍了半天还是磕磕绊绊说了句,“朕、朕这不是醒了。”
姜钧一抬眼细看,竟看见严铮红透了的耳朵。心道不应该吧,古代帝王搞什么纯情的?我不是宠妃吗?
就这么对自己的宠妃合适吗?难道是撒娇的语气不对吗?
姜钧一觉得可能动作有些克制。于是乎,跟大胆地,她伸手,摸了摸严铮的脖子,顺便借着机会摸了下男人的喉结。
糟糕!果然要锁喉!这女鬼按捺不住了!本能逃生反应,严铮另一只手快速握住姜钧一不安分的手指,将人拉进怀里。
姜钧一:就说这纯情是装得吧!
严铮一低头,对上姜钧一放光的双眸,咽了咽唾沫,不知所措。
“陛下?”
“别、别闹,朕无事。”
又尬住了,就在姜钧一想着如何继续开展后续话题的时候,门外没眼色的声音响起,“苏嫔、乐贵人,陛下刚醒,姜贵人正在里面伺候着呢!”
“赵公公放心,我和乐妹妹只是担心陛下身体,瞧过便走,不会打扰姜妹妹的。”
屋内二人都有些慌乱,严铮快速松开怀中的姜钧一,姜钧一也快速规矩起身站在旁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外二人掀帘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
苏婉端庄行礼后站定,抬眼随便瞅了眼严铮,便把目光牢牢锁定在旁边站着的姜钧一身上。仔仔细细全身打量了好几遍,才确信姜钧一安好,放下心来。
姜钧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却实打实没从对方眼中看出丝毫敌意。心中暗叹,按照常理,这样稳得住的人,肯定不简单。
难道是幕后boss?心中想着,对上苏婉的视线淡然一笑,然后默默将人划到了头号劲敌的范畴里。
这头苏婉被姜钧一的笑容明显晃了神,心道妹妹火场逃生肯定吓坏了,差点忍不住冲动上前拉着手仔细安抚。
另一边,跟着来的乐欣然明显慢了半拍,苏婉行礼都结束了,她才反应过来,依葫芦画瓢地学了一句,“臣妾、妾见过陛下。”
严铮瞅着开口说话之人,紧张神色仍未松懈,“你是……?”
赵三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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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