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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刺杀

由于重福寺的事情,原本在承恩门点灯祈福临时改成了在城门外翠微湖上放灯以渡亡灵。华灯初上,沿河的百姓还是聚了众多,手执一盏素白的莲花灯

明明是大寿,如今却要做这种生死分明的事情。纪简决定的时候,大家是反对的,觉得不吉利,所以放灯之时众人面上沉重的表情一半是来自白日里的事情,一半是内心深处隐藏的介意与不安

众人立在河畔,纪罗云将外袍披在纪简身上:“父王,回府吧!夜深露重~~”

纪简一摆手,面色有些沉重,他知晓纪罗云担忧的远不止这些!

来时他看着整条街上有几户挂了白布,点了奠灯:“我纪简戎马半身,宵小之辈,藏头露尾实在不齿!”

池子里警戒的看了看周围:“今日之事蹊跷,我一定会彻查此事!露渐重,小云身子吃不消,就麻烦父王送一送小云吧”

虽是要入夏,但河畔的风吹着还是有些往骨头里钻,加之中午的酒喝多了些,被凉风一吹,酒就有些上头,纪简顿觉眼前有些昏花:“仲清啊,城内挂了白布的人家送些银钱去,城外的也要摸清些,重福寺里记得多添一柱香”

许是几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并未发现桥洞底下水面上那不断翻滚的气泡

轰的一声,水面之上数盏灯被掀翻,从湖里一下子翻腾起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岸上原本也已经离开的人群乱了方向,嚎叫着四散奔逃,有相撞在一起连滚带爬的,有失足跌落在水里的……

好在今日赴宴的大多是武将,都护着自家人找安全的位置,池子里出门的时候安排了一众亲卫,此时已经与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池子里让池恕护着池渔和季苏先走,自己和季薛方拔了剑冲进了人群

临水茶楼铺子的二楼上站着一个人,臂上一只造型精巧的臂箭,可以萦手而握,此时正对着人群

纪简刚上了马车,身后就乱了,他掀开帘子往后一瞧,撸起袖子就要下车,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血性从不会消失

“顺伯,驾车”纪罗云一把将他按下:“父王,你都多大年纪了,相信仲青”

纪简横眉一怒,双眼瞪圆:“我还怕他们不成”

纪罗云掀开马车往后看,那些吵嚷之声混在混乱的时局里,一同模糊不清

场面越是混乱,刀剑越是无眼,池恕一手牵住池渔,一手护住季苏,琢磨着先寻个安稳地方也好出去相帮

池渔却瞧着有两个人追去了巷子里,她挣开兄长的手:“阿兄,你护住阿苏姐姐,万不能让她有事~”

说完逆折而返,池恕一个没注意竟然没有拉住她,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一只冷箭夺面而来,他倾身躲过,黑夜茫茫的四下里,一时找不到来源

那一箭射在混乱人群里的男子身上,箭上淬了毒,顷刻令人毙命,百姓杂乱哀嚎不绝,不知有多少人无辜送命

池恕瞧了一眼街边的铺子,第一时间都关门落了锁。他顾不上其他,只得一脚踹开,里面的不知是掌柜还是小厮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震的柜台上的算盘珠子,笔墨纸砚都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池恕过去看了一眼,那柜子后面躲着七八个人,眼闭着正跪地求饶

见迟迟没有刀剑落下,有一人睁开了眼,哭腔里带着欣喜:“世子!”

池恕示意众人莫要出声,将人托给了他们,又在外面落了锁,返身赶去了池子里身侧

池渔翻过小巷,顺手拔下了街边酒肆挑着酒幌子的长竿,追着马车后面的两个黑衣人去了

池家人尚使长枪,池渔同池恕一样自小就会,枪法是池子里亲手教的。他虽是文士出生,但往上推几代的祖上却是武将,况且宁王府和侯府都是以军功立世,并没有女子不适合舞刀弄枪的陈旧思想

池渔很快追上了他们,一根长枪在手上又扫又挑,虽不如成年男子般凶悍霸道,但劲风嗖嗖,十分凌厉

那两个人孔武有力,刀兵娴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与两人缠斗了好一会儿,她反身劈出一道凌厉的气势,将一人扫落在地,竹竿被劈成了两半,震的她手臂发麻。漆黑的巷道里处处杀机,四周的屋顶如鬼魅一般冒出几个男子,手上拿着同刚才茶楼里同样制式的箭弩,正对着巷子里的三人

此时巷口突兀的出现一盏昏黄的灯,男子举着灯往巷子里看

渐落下风的黑衣人一个翻身擒住了他,吓得他手中的灯掉落,燃了片刻便熄灭了

“姑娘,救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乃是家中几代单传,一生行医问道,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今日,今日还救了人,命不该丧于此啊!”

池渔都快想翻白眼了,心想着劫持他的人脾气这么好,让他说这么多话,她都恨不得一根棍子扔过去将他打晕

池渔瞧着远去的马车,她掂了掂手中如今已成两截的短竿,一甩手就扔了出去,黑衣人为躲避只得一松手,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男子头上,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黑衣人瞧了地上人一眼,两眉一皱,喊了声撤~

撤!池渔赶紧往身后看,并没有其他人

叫谁撤呢?

地上这个人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她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喂~喂~”

河畔边也因为陆续赶来的朔州军加入,黑衣人寡不敌众,落了下风,除了死伤,其余隐没在黑暗处的都撤退了

池子里和季薛方携着亲卫终于控制住了场面,两人衣服上染的血迹斑斑,面上也有溅溢,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倒不至于折在这样的小场面上

朔州军开始打扫战场,扶着被吓破胆的百姓,周边的茶铺酒肆也都陆续的开门,探出脑袋查看

“渔儿呢?”

“阿爹~”池渔“背着”个男子,因为身量不高,这背更像是连拽带拖的将人从巷子里弄了出来

池子里蹲下去刚准备掀开黑衣人瞧看,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跪在地上起不来

“阿爹”池渔将背上的人扔在地上,男子眉头一皱,闷哼一声

池子里拍了拍她的手,池渔便看见手臂之上沾在袖口的血迹已成黑色

“刀剑上淬了毒~快去请大夫~”池恕话刚说完,池子里又呕一口血,便直直的栽在了地上

池恕撕开衣口,凑上去便要用嘴吸出毒血

“不可!”

众人看向了身后,只见方才被池渔扔下的男子正坐在地上揉捏,嘴巴毒道:“除非你想跟着一起去死”

他边走边嘟囔:“究竟哪本医书上写的可以直接用嘴祛毒,一定是庸医”

他越靠近,众人就越谨慎,再走两步便直接被四五把剑抵在了面前

“让他过来”池恕急道

盛誉用手捻开面前的剑,蹲下时扯撕了一人的衣袍,迅速的绑在了伤口之上,然后取出毫针一针下去,那血如细泉一般直接喷溢出来,他将柳叶刀取出迅速将那快腐肉挖去,池子里额汗涔涔,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众人都别过头去不敢看,只有他异常冷静,下手又快又稳

他做完这些后还左右转了转,然后拎起一个人的衣角擦了擦柳叶刀和手,最后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被季薛方谨慎的拦下

盛誉捏着药丸,似笑非笑,并没有自证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众人都让开了一条道,盛誉垂下眸子,嘴角扯着笑

池渔却是抬眉瞧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深沉如水的眸子,样貌上乘,就是少了些骨气

大夫搭完脉,瞧了处理过的伤口,这才擦了擦汗:“幸亏处理及时,侯爷没事!我一会儿写一副方子,煎水服用”

季薛方听完倒是站起身来,朝他拱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方才多有得罪”

盛誉却是摆摆手,如火的一双眸子却是盯着池渔:“全当回报刚才巷子里姑娘的救命之恩吧”

池子里回府上养了个三五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后来季薛方来报,在他们查看的尸体身上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烙铁印,看着像是新伤,周围都还未消肿

池子里眼睛一闭:狼图腾

北厥已经将手伸到了朔州城,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搜查,并没有在城内找到任何窝藏的地点,此事成了池子里内心一块剜不去的疾

四月初,连续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送走最后一场春雨,朔州城也送走了季苏

季苏走的那日天空难得的放了晴,朔州城内从勋贵到百姓站满了街道两侧,有人唏嘘,有人羡慕

纪简在城门口亲自迎送。虽是入宫,视同嫁娶,女子出嫁该是由兄长族弟送亲,季薛方的原配夫人去世的早,又未续弦,季家只有季苏一个独女,因此送亲之事自然就落在了池恕头上

季苏蹬上车之前,蹲在城门口,捧了一抔土,她轻抚着城墙,最后望了一眼阳光下的朔州,古朴又厚重

季苏走后,池渔失落了两天,连同平日里最爱耍的枪都提不起兴致

纪简自生辰之后,仿佛被夺了气数,身体便不大好了,百姓之中便开始有了传言,许是真有天人感应之说,生辰之日的血光之灾不吉利

“阿翁,我给你送冰子来了,近日的天气愈发热了”池渔拎着雕花的匣子,匣子里捂了从冰窖里刚取出的冰块,一近门便见纪简撩着衣袖靠在床头,用汤匙咬着酥山正往口里送,藏都没来得及就被抓了个正着

“阿翁,妙回春不是说了,你这症起的急,天热也要切忌食生冷之物”

圣手妙回春,能医死人,肉白骨。池子里中毒,纪简生病后,他就被人从军营里拎了回来。

“你听他胡说,你看阿翁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阿翁还等着明年我家小渔儿及笄”

池渔坐在床榻上,想的却是另外一番心思,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嗯,待明年过后我也要跟着父亲去河西”她握着纪简的手:“阿翁,我以后要做女将军,与父兄并肩征战沙场,保一方黎民顺遂平安”

纪简拍了拍她的手,笑的前俯后仰,恍若这一身的病气都去了大半:“阿翁只希望你无灾无难,做快乐的小渔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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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