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景明里，长风过人间
宁王的寿辰在三月的最后一日，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炎热与乏闷，沿街的铺子开始卖起了凉茶，担夫放下担子坐在大树下扇风歇脚
纪简每年寿辰，都会在重福寺开斋，今儿一早，乞儿就堆聚在重福寺门口，眼巴巴望着，只为等王府一碗长寿面
听说王府今日搭了戏台，晚上还会在承恩门上点天灯祈福
纪简淡泊，不喜结交，此次前来贺寿清一色都是军营里的武将，女眷不多，坐在花园一角赏花吃茶
年轻一辈三三两两的或聚在一处投壶，或在一处畅谈，虽不像钟鼎熏贵世家那般在乎什么男女有别，要分帐分地而食，但耳濡目染朔州军治军严谨的影响还是让他们都站的毕恭毕敬
女眷不多带来的丫鬟婆子也不多，夫人小姐们聚在一处，他们就得了空，就寻着不远处的空闲之地聊起天来
“听说今年后宫娘娘都是从各州挑的，我们朔州挑了季将军府上的独女，我们家小姐好一阵羡慕”
“羡慕什么呀，我家小姐说了，帝都离朔州远，去了没了庇护，受了欺负也没人说，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子呢，还不如在朔州，受人尊重”
在朔州，但凡说是朔州军的家属，百姓心中自是要高看几眼的
丫鬟们议论的正在兴头上，婆子们倒是会察言观色，就说话期间眼睛已经贼溜溜的转了好几圈
“要不是侯爷千金未及笄，这人选～”
那话留了余地，几个人眼神一交流，都心领神会
一说这，一群小丫鬟就凑上去：“听说季家小姐与侯府世子～～”
一婆子赶紧眉眼一瞠：“说什么呢，也不怕闪了舌头”
“世子模样生的好，不知道哪家小姐有这福气做世子妃”
正说着，池恕和池渔便从月洞门齐刷刷的走了出来，小丫鬟们个个伸长了脖子
同样明艳的两张脸
二人唇角带着笑，好脾性的同院子里的长辈说话
丫鬟们正值春心萌动的时刻，眼睛这一块时不时的总是往那一处瞟
季苏就是这时候从外面鹤子门往里来了
婆子们互相戳了戳，大户人家的仆人也如市井中一样，喜欢看高门贵人之间或是香艳腌臢之事又或是像池恕和季苏这样如玉般的人身上即将显露出来的破碎美
三人站在一处同平常一样说说笑笑，但池渔心理空落落的，并不真的开怀。她今日特地留意了园子里其他人家的姑娘，或美或雅或灵巧但都比不上季苏
随着一声礼乐响起，王府的管事丫鬟们领着宾客到厅里入座，只等王府席一开，后厨原先准备好的吃食便也从侧门拉往重福寺去了
宴席过后，便是在院子里看戏。纪简今日着了姜黄色的绣丝蟒袍，头戴宝石珠玉的紫金冠，虽两鬓有些斑白，但人显得精神奕奕
锣鼓敲的震天撼地的响，看戏的人也兴高采烈
前去施斋的小厮一路奔回来，此刻扶在门框上正在大口喘气
池恕眼尖，他把人带了出去，瞧他双手撑膝，脚步甚至不稳，显然是还没缓过来，只简单道：“挑重点说，出什么事了”
“毒～中毒”
等池恕赶到的时候，重福寺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议论声，哭喊声杂乱成一片。因是王府的长寿面，今日寺门口等着这一碗面的还有附近的民众
“世子来了”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转头向他看来，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哭喊声小了，不少变成了呜咽，也抬头朝他望
宁王府像是一块活字招牌，载着纪府的功勋与荣华，也载着朔州百姓的期盼与底气
百姓自觉让开了一条道，池恕透过人群却不敢看地上惨烈的一幕。他随着池子里在河西，但到底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
躺在地上的除了乞儿，还有很多附近的百姓，有的已经面色青紫，有的在亲人怀里口吐白沫，有的在地上腹痛打滚
重福寺的主持报恩大师向他施礼，口念佛号
池恕向他行的是晚辈礼。报恩大师是纪王爷的至交好友，太祖夺权后，他因全家罹难，自揽罪责，深觉是自己杀戮太多，罪孽深重，便拒了封赏，在重福寺落发为僧
“人如何了？”
“毒性很猛，有些食用多的”报恩摇摇头：“阿弥陀佛，老衲会在寺内替他们超度往生，望他们早登极乐，免受凄苦”
一妇人冲至池恕身边，拉着他的袍衫哭道：“世子，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抱在手中，看着只有**岁的模样，面色已经开始泛青，唇呈青紫色，虽双眸紧闭全身却是在抽搐
“把孩子放地上”人群扒拉开，走来一背着药箱，着鸦青色云纹衣袍的男子，朗目疏眉，簪了冠，迎着几人的目光文质彬彬的冲他们点头：“我来看看”
他蹲下身来搭上脉，翻了翻孩子的眼睛，最后取出几根细针扎于头上，手背，将两指伸入喉部，孩子一声轻咳，紧接着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睁眼了，活了～”人群纷纷围了过去
男子站起身来：“催吐，先吐出来，需要准备苦参或者石蒜，熬成汤灌下去”
“眼下重要的是先救人！”池恕继续道：“今日发生此事绝非偶然，我王府立世几十载，承蒙大家抬爱，今日之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我们相信世子，大家一起帮忙～”
池恕吩咐了小厮去附近药铺采购，报恩大师让弟子去后山采药，在重福寺外就搭起了锅子熬汤
“这面食与王府是同锅而出，府上众人并未发生意外”
他召了送食的小厮过来：“这面食可有经过他人之手”
小厮也是被吓坏了，只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生怕为了要对全城百姓交代就让自己背了这个锅
报恩大师道：“你莫怕，只管一五一十将事情讲清楚”
“这面出了王府，就一直是我们几个运送的，来了寺门口，寺里师父们也一起帮了忙”小厮哆哆嗦嗦，但也极力在寻找差错以及不寻常处，他恍然一抬头：“哦～对对，还有寺门口的一些挑夫，当时食量重，他们有些力气，便帮着一起抬了”
池恕和报恩大师互相看了一眼，池恕立刻往人群里去找挑夫，可这人群中，大树下哪还有什么挑夫的影子
救人虽费了一番功夫，好在人多，汤药熬的快，服用的也快，除了一些食用过多的确实回天乏术之外，其余的人经过催吐已经开始有了意识
满地污秽，有些人涨着脸到最后也忍不住蹲在墙角跟着呕吐起来
池恕虽裹了一身的脏，到底也是面不改色，给坐在石阶之上休息的青袍男子递了水：“多谢！在下池恕，不知可否告知姓名，日后也好登门拜谢”
“盛誉，居无定所，乃是一方游医”
“今日之事，感激不尽”
“知医则知立命，并无贵贱之分，我乃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重福寺的事情兹事体大，池恕深知不可能瞒下，是以在善后处理的差不多时，他又悄然回了王府，只是一路上心情沉重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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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