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罗素是被吵醒的。
休憩点没有单独的房间,所有人都裹着各自的睡袋席地一躺。他还拿的是休憩点中备用的睡袋。九队的人扎作一堆睡在一起,三队的人围成一团,他自然是跟九队躺在一块地方。
勤劳的尤金大厨,叮铃哐啷早早准备起早餐,在扑鼻的香气中,他利落起身,说不出一句重话。
这里也就十一个人,谁有动作立马就能被看见。
“诶?醒了?”尤金扭头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昨晚临时搭的简易小桌上,声音轻快,“是被吵醒的,还是香醒的?”尾音高高挑起,似乎十分笃定答案是第二个。
罗素系紧鞋带,给出第三种回答。
“自然醒。”
他拎着睡袋伸直手重重抖了几下,然后把它规整的卷好。
星舰军用的东西就是好,昨晚一夜无梦,睡得好极了。到时候出发可不能忘记带上它,罗素这么想着,然后飞快伸脚把裹好的睡袋踢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在心中牢牢记住了位置。
他状似无意的撇开眼,突然看见自己睡觉的另一侧空地上,那个印着队长标记的睡袋已经规整的叠好,方方正正放在原地。
扫了一圈,唐栩还在闷头大睡,唐桉守在她身边,利用早起的时间阅读她随身携带的书。苟胜、雷莉和陈飞在替樊成与检查伤势恢复得如何。
连三队一直昏迷的两名搜查军都醒了,靠在墙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营养液朝他尴尬笑笑,友好地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在,本该在睡袋里的人却不见踪影。
“快来吃饭了。”尤金招呼道:“小桉,把小栩叫醒吧。”
唐桉放下手中的书,一把扯下拉链——
“姐!干嘛呀。”唐栩一个激灵直起身,但好在她早就习惯了姐姐狂放的□□服务,于是也就嘴上嘟嘟囔囔,还是乖乖起床了。
等罗素简单洗漱一番回来后,小桌旁已经围坐成一圈,唐桉和雷莉中间空着可供两人坐下的空位。
“小素,来。”唐桉挪挪位置,招手道。
给罗素预留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他走过去正准备坐下,便看见刚才一直找不到的人抱着枪出现在了楼梯处。
两人对视上,戴文脚步顿住了。
“队长你守了一夜?”旁边苟胜在问。
那睡袋原来不是早早醒来收拾好的,而是昨晚根本没睡过人。
他眼皮一跳,垂眸不去看戴文,自顾自坐下,手里立马被塞了块烤得焦香酥脆的面团子。
礼貌地向唐桉道谢后,罗素大大啃了一口,唇齿留香。过了良久才听见上面一声“嗯”。身侧传来热烘烘的体温,桌子太小,所有人都靠得很近。戴文的臂膀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然后在他身旁坐定。
“雷莉后半夜忙着照顾伤员,抽不开身,正好我还精力充沛,干脆守完了。”
大概是在天台吹了一夜冷风的缘故,戴文的声音格外低哑暗沉。
活该。
罗素大口啃下面团,嚼了有一会儿,咕咚一声咽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转眼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金灿灿的后脑勺,后脑勺的主人正跟雷莉说着什么。
什么意思?
盯了没几秒,戴文缓缓转过头,用恰到好处无辜的神情对他迷惑地歪头。
“怎么了?找我有事?”
还真是装得像。
他原本想问问回星舰的计划如何,却一直没找到人,怀疑是有人要反悔,本来就有点窝火,加上早上积攒的起床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罗素定定看了戴文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冷漠而犀利的——
“呵。”
这下可谓掷地有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周遭瞬间一滞。九队的人面面相觑,而三队的人除了雷莉都一脸懵。
戴文这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敛了伪装的迷惑神情,似乎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不太正常,无力地揉搓太阳穴。
明明昨晚刚被点破,知道这人不喜欢装模作样,干什么非要大早上的来这出。
“抱歉,一晚上没睡,我有点不清醒。”
他确实不太清醒,罗素想。他认为昨晚他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也达成了共识,戴文会带他返回星舰,而他则会利用自己,不管是他的记忆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来帮助戴文寻找真相。
为什么一觉醒来却处处觉得不对劲,难道他要真的毁约?
罗素警觉地审视戴文的神色,像是想要从中找出一丝反悔的迹象。
“咋了,你俩闹掰了?”陈飞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塞满了早饭,含糊道。
搜查九队的人闻言,齐刷刷震惊地扭头看向罗素和戴文。
这混账小子!
雷莉满头黑线,在桌底狠踹了他一脚。
“哎呦!谁?!”
樊成与眼疾手快抓了把不知道什么,往旁边一塞,堵住了他的嘴。
戴文缓缓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面色不变,声音却仿佛淬了冰一般。
“执行外出搜查任务时,必须遵守缄默守则。每一句话都可能属于任务情报的一部分。这么严重的失误,雷队长,我觉得你该给你的队员紧急培训了。”
陈飞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被樊成与捂着嘴,愤恨得说不出话。
戴文顿了顿,扭头语气温和下来:“约定我会遵守的,你放心吧。”
雷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罗素半信半疑:“你最好说到做到。”
“啊?什么约定?”唐栩摸不着头脑。
戴文感觉到自己的信誉值现在在罗素那里似乎岌岌可危,为了证明自己,他挺直背脊宣布道:“我要带上罗素回星舰。”
既然已经当众宣布,那就不能改了,罗素满意了。
但下一秒惊讶声、惊喜声、质疑声、担忧声瞬间交织在一处——“啊?!”
“队长你说真的!”唐栩惊跳起来,兴奋地叫出声。
“……这不合规吧……”
还有人反对?罗素凌厉一扫,樊成与反驳的声音渐变渐弱。
“确实不合规。”唐桉说。
他一愣,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被压下,想转头,但却被唐桉伸手轻轻转了回去。
戴文瞅着罗素顺从地被转过来的脸,心里挺不是滋味。
怎么跟他就张牙舞爪,一口一个利益关系,对唐桉就脾气这么好?
“队长,你清楚一旦这件事被人发现的后果吗?不仅是我们会被怀疑对星舰的忠诚度,更重要的是罗素会直接面临生命危险。”唐桉不赞同道:“我知道你很想查清行知哥的事情,但也不能置他人于险境!”
这回真是无辜的眼神了,戴文无奈一笑,对罗素耸耸肩。
“……是我提出的,要跟你们回星舰。”
听到罗素这么说,唐桉又立马把他的脸掰回去,“你认真的?你知道星舰对拾荒者有多危险吗?”
罗素:“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放心,事情败露我不会连累你们。”
“……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唐桉沉默几息叹了口气,看到那双眼睛,她就知道此事没有缓转的可能了。
“行吧,但现如今想要带外面的人回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戴文当然知道,“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见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雷莉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声打个圆场,于是朗笑几声。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就算罗素的身份被发现了,但他毕竟救过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到时候戴文再去向指挥官打个声明,求个情,说不定这件事就被放过去了,只要罗素之前没犯过什么大事就行。”
她安慰地伸手过来拍拍罗素的肩,“别担心,你没干过什么,不在通缉榜上应该就没大事。呃,应该不在吧?”她迟疑道:“你的拾荒者代号是什么来着?”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罗素垂下眼帘假装没有听见。
雷莉:“???”
“荒漠猫。”苟胜突然开口道。
罗素:“。”他瞠目咋舌,扭头去看。
“一种常年生活在崖坡与岩洞中的野生猫科动物。”
只见他目光坚定,面不改色,完全没有说谎骗人的心虚,甚至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要不是知道讨论的人是他,连罗素自己也要相信了。
“呃,对。”他跟着点点头。
雷莉若有所思:“荒漠猫……应该不在通缉榜上吧?”
尤金连忙在旁边接过话头:“没错,这小子好面子呢,总觉得自己名头不大,说出来掉份。”
雷莉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几人略显不自然的神色,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笑了笑:“上通缉榜有什么好的,荒漠猫不错,这个代号好。”
罗素悄悄朝苟胜递了个佩服的眼神,没想到他平时闷不吭声,编瞎话居然能编得这么镇定。
苟胜冲他微微扬了下巴,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说的真就是事实。
吃饱喝足后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扎得严实的睡袋被重重扔进后备箱中,罗素啪地关上盖子,把自己塞进车里。他降下车窗,戴文和雷莉还在外面进行临别的寒暄。
他食指扣了几下车窗。
“按声喇叭。”
“啊?哦。”尤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甚至很给牌面地响了好几下,按出了节奏,按出了气势。
戴文侧头看过来,撞见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他轻咳两声,朝雷莉敬礼:“是时候分别了,雷莉队长,愿你在星舰外的一路顺利。”
雷莉正色回礼,“也祝你们一路顺风。”
三队一行人坐上车,向着远方行驶而去,扬起的飞沙狂卷直上天际,最终敌不过引力的作用,狠狠砸到地面上。
罗素看着越来越远的车辆,他不知道选择相信雷莉他们是对是错,放任这群人回到搜查军中,难道真的不会泄露他们的行踪吗?
他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戴文的后脑勺,眼神中辨不清情绪。
这人最后在和雷莉说些什么?
他避免不了地怀疑猜测,这是生活在星舰外所必须拥有的本能。
突然尤金看着后视镜惊呼出声:“队长!你看!”
怎么回事?罗素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受控制的寒意,他抬头看向后视镜。只见远处原本逐渐变成小点的雷莉车队,车尾的排气管狂喷尾气,疯了一样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尤金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手上猛地打了半圈方向盘。
一个急刹车,沙尘四起,只剩下引擎怠速的微弱嗡鸣,几个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几乎要和他们车身刮擦的皮卡上。
半晌过后,车窗摇下,露出了雷莉神色复杂的脸。
罗素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雷莉没有说话,拿出自己的通讯仪扔到他手里。
罗素低头看去,顿时表情空白,随即眼神变得冰冷,对戴文凝重地抬起头。
只见通讯仪上发布了一则三条红色感叹号的紧急通知——
各搜查小队:即刻进入追捕状态!!!
拾荒者,代号猎豹,现挟持星舰军搜查九队队长戴文·安德森,意图对星舰、对人类制造危害,已严重违反《末世法》,现依法向在外执行搜查任务的全体星舰军发布首要任务:全力追捕拾荒者猎豹,一经发现踪迹,第一时间上报星舰,如有反抗,即刻诛杀。
下面还附了张他的全身照,仔细一看,正是他前不久去交易点和委托人见面交付戴文军牌时候!
罗素咬牙切齿:“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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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
银白色的冷光直凌凌照射下来铺满整片空间,将这里变得宛如手术室一般,仿佛散发着清冽砭骨的寒气,但时刻运转、不停嗡鸣的通风系统,又在证明这里永远都会维持着最适宜人体体温的恒定温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到一会儿就逼近会议室的门口。
穿着白色星舰军制服的守卫士兵目不斜视,立正敬礼。来人却顾不上看他一眼,如旋风一般卷过,猛地推开大门,冲进会议室里,就朝把脚翘在桌子上的人甩过去一份文件。
“冯徐正你疯了!谁允许你下达的指令?!”
冯徐正原本正在闭目养神,此刻也不慌,懒洋洋掀起眼皮,朝来人身上瞥了一眼,如愿看到魏利文愤怒的脸,老神在在放下双腿,笑了笑:“老魏啊,稍安勿躁。干嘛这么大火气?不就追捕一个拾荒者吗?”
他打开桌子上的文件看了眼——是星舰仓库申请收回指令的报告,随后无所谓地一甩,扔给了身后立着的乌禄收好。
混蛋!魏利文心中暗骂一声,扯了扯领带。如果不是当时星舰中缺人,他怎么都不会同意老祝把眼前的这个兵痞无赖收编,还让他管理搜查军!
老祝啊老祝,你一辈子捉鹰,哪知道有一天会被鹰啄了眼!
他平复好情绪,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指令老祝批了?”
“不然我哪敢呐?”冯徐正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行知走了之后,老祝就这一根独苗了,还不得护着,我可是在替总指挥官考虑。”他站起身,插兜走到魏利文身边,扶住他的椅背。
“老魏啊,咱俩也没个一儿半女的,是看着戴文这小子从小长大的,不是儿子也胜似半个儿子了。按理说我是后头来的,你和戴文更亲,本来我还以为你会急着要救他回来呢,怎么我下个指令,你还要反对我?!”他语气越来越重,似乎只要魏利文表现出一点不对劲,就立马能断定包藏祸心。
魏利文眉头抽动几下,有点按捺不住心火,他是这个意思吗?!
但被架在上面,不得不开口解释:“谁说不救戴文了?老祝忙的时候不回家,没人做饭给他吃,他都是来的我家!你急我就不急吗?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发布了通缉令万一被那拾荒者知道了,一上头,伤了戴文怎么办!而且,而且无论如何,那也不能越过搜查物资啊!物资不够,我们怎么跟星舰里所有人交代?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这么多器械等着零件运转,就连厄尔庇斯都等着晶核能源支撑,你是要让整个星舰停转吗?”
冯徐正佯作惊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坏了!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了!那咋办?”
他扭头一指,对站在那里的乌禄破口大骂:“混蛋!你怎么不提醒我!要是戴文出了问题,星舰出了问题,你怎么赔?!你又要把我置于何地?”
“对不起上将,是我考虑不周。”乌禄垂下头,做深刻检讨状,“但我之前已经给指挥官过目,有了批复,我以为……”
“滚!”冯徐正一脚踹过去,“就你还敢质疑指挥官的决定?!等会回去关半个月禁闭室!”
魏利文这下看懂了,这分明是指桑骂槐,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他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憋得通红。
突然肩头被重重拍了两下。
冯徐正按住他的肩膀微压,贴着他的耳廓低下头,压低声音缓缓警告:
“好了。你也听到了,这事老祝都没说什么,他是指挥官,有什么是他能不清楚?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操的是什么心?”冯徐正绷直嘴角,眉心的皱纹拉出一条狠厉的竖线,“管好你的星舰治安就行!难道你要质疑总指挥官的决定?”
“你!”魏利文气急起身,却被狠狠按住。
厉声警告过后,他语气又温和起来:“你和指挥官是老战友,关系是好,但也要注意分寸。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整治一下星舰,谁闹事斗殴了,谁偷鸡摸狗了,还是要你亲自关心的。要我说,实在管不了,那就再开一批流放名单得了。对了,听说最近神树教残党又开始冒头了?”
被戳到死穴,魏利文脸色更加难堪:“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冯徐正大笑,看到别人不爽,他就更加开心,前几年还陪着装一装,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一点也不遮掩了。
“就这么群小虫子不也让你烦了十多年了,老魏啊,该你管的事你好好管,不该你管的事,手就别伸得太长。”
魏利文被死死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不知是冯徐正力气真的太大,还是他也无心起身了。
看着他颓败的后脑勺,冯徐正嘲讽地嗤笑一声,向乌禄招招手:“送魏上将回去吧。”说完踱步回座椅边,一屁股坐下,两条腿重新翘在桌子上抖起来。
“是。”
乌禄走到魏利文身边,恭敬地扶起他:“魏上将,请吧。”
魏利文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无力地撑着乌禄的手站起身,走向门口:“老祝……还好吗?”
冯徐正不耐地摆手,他还没有得到回复,就被乌禄强硬地送去门外。
门口的星舰军看到先前怒气冲冲的长官如今神情萎靡地出来,依旧面色不改地敬了个礼。
魏利文也依旧没有回礼,原先是来不及点头示意,如今已是无心在意其他。
他颤巍巍开口:“乌禄,你在冯上将手底下办事几年了?”
乌禄语气温和顺从:“快八年了。”
“老冯这脾气,你在他那不好过吧?”
“没有的事,上将心直口快,赏罚分明,对手下的人很照顾。”乌禄笑弯了眼,脸颊上的疤痕却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疤……?”魏利文好像才注意到一般,疑惑地问。
乌禄摸了摸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语气更加温和:“被爪子锋利的猫儿挠的,正准备抓回来好好教训,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猫?星舰里哪来的猫?魏利文迷糊地点点头,被乌禄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乌禄走了。
魏利文看向紧闭的房门,喘不上来气似的,嗓子里传来嗬嗬的嘶鸣声,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噼里啪啦全扫了下去。
地面上瞬间一片狼藉。
还没缓过心气,桌上的电话铃声就响了,他深呼吸,稳下声线,接通电话:“什么事?”
“报告上将!不好了——神树教的人突然暴动,被抓的几个杀了守卫逃狱了!”
魏利文心头猛然一沉,电话啪地掉在地上。
“喂?喂?上将……”失真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天旋地转,他恍惚扶住桌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要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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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