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臣最后问了一件事:“这村子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他从刚刚的话语中听出了姜晓妹记得外界的事,说明她可能没有被诅咒影响,言不臣也好奇这一点。
姜晓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脸,半晌才艰难起身,走进了屋子。
言不臣想着尊老于是打算上前扶她一下,结果被她甩开了。
甩手的力气不大,但言不臣还是顺着力道松开了。
姜晓妹觑了他一眼,她自己一个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坐到了“床上”
才开口:“你问我也没用,我也不清楚,就是一个村子一瞬之间,忘记了所有有关于外界的事,却又将我的存在合理化。”
说完,她又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言不臣:“而很巧的是,诅咒开始的时间是十六年前。”
言不臣眉头微蹙,十六年前?这难道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言不臣站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那怎么办,我怎么出去啊?”
姜晓妹没理他,她眉心聚拢,艰难地重新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没有再说话。
言不臣知道他没睡着,依旧在那喋喋不休着:“所以我应该是要叫你……外婆?”
“诶,您怎么不说话,您没吃饭啊,不饿吗,要不我去给你搞点吃的?”
“嘿,您说说话。”
“我要死了。”姜妹蓦然开口。
言不臣吵闹的声音一下在房里消失,这方空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你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言不臣盯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良久,才开口
“那你能告诉我我娘埋哪儿了吗?”他想着去祭拜一下,毕竟虽素未谋面,她也生了他。
姜晓妹躺在床上,死寂的眼睛望着破了洞的草屋顶,声音平淡:“在南山北坡上,枫林乡所有死去的人都埋在那儿。”
言不臣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
“你不要怪你母亲,她从来没有放弃你,丢掉你的是我,她去之前的遗愿,是希望我好好照顾你。”
言不臣脚步只是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没有再回头。
言不臣迎着一路打量的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南山走去。
枫林乡就是在南山山坡下,因此两者相距不远,南山也没多高,就是一个小山坡。
反正比言不臣走过来时一路看到的山矮多了。
南山坡上树桩很多,想来村民多是来这樵采,这里零星布着几座坟墓,坟墓看着比较新。
言不臣没有看到他想要找的墓,因此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葱郁,墓碑越多,明明是太阳当头的天气,偏偏一股子阴冷的气息占据在这里。
里面的碑明显更加陈旧,年代更久远。
他目光逡巡一圈,在比较里面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有些破损的墓碑。
上面的裂纹尽是风雨的痕迹,歪歪斜斜倚在土坡上。
看着很久无人打理。
但言不臣还是在上面看到了依稀的陈明绾三个字。
言不臣走上前,将那碑扶正,然后半蹲在墓前,凝视着碑上面的名字。
他保持着安静,这里一下子也就寂静起来,只有树上的秋蝉在卖力嘶叫着,平添几分凄清。
言不臣来到这,看到碑文的那一刻,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来到这南坡的第一句话:“那个……认识一下,我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孩子。”
言不臣说话间找了棵矮树,折下了个枝条,已入秋,但这棵矮树上还长着绿油油的叶子。
他就这样把这枝条充当扫帚,在墓前扫了起来,他说:
“虽然我没见过你,但很感谢你,在最后也选择将我生出来了,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你的母亲好像不喜欢我,她叫我不要怪你,其实我倒也没怎么怪你,只是没想到我的身世会……”
言不臣停下话语凝眉思索,在想合适的词来形容,想到了然后才接上去:“如此坎坷。”
后面他絮絮叨叨半天,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跪在坟墓前:
“就让我这个当儿子的,给您这个当娘的磕个头吧。”
说完,他俯身,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磕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轻声问了一句:“我要去杀了那个我血缘上的父亲吗?”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最后没有人给他答案,他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他起身,最后采了点野果放在陈明绾的碑前,就走了。
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逛到了北坡,北坡没有墓,想来枫林乡有规定,墓都是埋在南坡那的。
很巧不巧的是,他遇上了他刚进枫林乡时遇到的那个说要去后山采药的大娘。
大娘撸着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边走边抱怨:“咋子秋天了,这天还这么烫哇。”
走着走着,大娘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言不臣,大娘热情地朝他打起了招呼
“是你这后生,你上山做么干?也是来采药哇。”
言不臣摇头,他走近大娘,帮她把臂弯上盛满草药的篮子拿下来,自己提着。
他回答:“我来上山祭拜我娘。”
大娘神情看上去懵了:“你娘?”
言不臣点头:“对,我娘是姜晓妹的女儿,姜晓妹是我外婆。”
大娘不说话了,只是在旁边走着,她看着言不臣拿着的篮子,开口:“要不,你把这篮子给我好撒,蛮沉的。”
言不臣摇头表示不用。
然后热情的大娘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直到下山。
期间她还偷觑了言不臣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得言不臣好笑。
言不臣说道:“大娘你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大娘用一种言不臣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大娘说:“后生,你给我说说撒,是不是在怪你外婆把你抖掉了。”
言不臣挑眉:“大娘你也知道是她把我丢掉?”
他又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不会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不被外婆喜欢,被丢掉了吧。”
大娘摇头摆手:“唉,你这后生哇,当时我是看到了,她村门口不远处想往外头走,我拦稳了她,她哭着说,她把外孙子抖掉了,现在要去寻回他。”
言不臣问:“那后来呢?”
大娘叹口气:“我肯定不可以让她出去哇,外头多危险,我话我们可以寻村民一起想想办法,直接把她强行抱回去了,好几次差点子让她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