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随意。”常圆说完,紧紧牵住时凝的手转头就向白房子走。时凝正要说什么,只见常圆对她暗自摇了摇头。
“我,我说真的!”蜜糖看起来比他们着急许多,他左看右看,试探迈入庄园第一步确认自己安全无恙后,终于一鼓作气冲到他们面前,这次却是直直对着时凝,“我姐姐可是把你当朋友,你不能不管她!”
“薯片……”时凝想起之前没有解开的疑惑,面色微微凝重起来。
“时间有限,进来说吧。”常圆终于松口,他牵紧时凝的手稍稍用力,暗示她别太担心。
时凝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门外时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而心跳也一直保持着跃动欢鸣的声音。她悄悄瞥过身侧神色如常的人,按捺住想要给自己全身消音的冲动,迅速抽回滚烫的掌心,顺势去招待还在踌躇不前的客人。
掌心一阵清凉,常圆只是垂落眼睑一瞬便率先进了客厅。
蜜糖看到时凝连连附和点头的准许,和他们一起坐到沙发上,顿时瘫软下些许仿若衣架平直的肩膀,他吃过两颗时凝用来待客的电池,这才缓缓褪去苍白的脸色。
基于各种设定,机器人的身体状态会在面部有相关联的反应,因此,他们相比起人类更不易于撒谎。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静坐下来后,常圆的视线还是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侧,时凝心跳速度不减愈增。
如果暂时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个问题覆盖旧的问题。时凝侧身对着蜜糖,迫使自己尽量全神贯注地应对蜜糖的描述。
“是因为炸弹。”蜜糖低着头,一段又一段撕扯着手中的电池塑封袋,“其实一旦开启自毁程序是根本没有办法终止的。但是姐姐想要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她后悔了,她销毁了自己的感知程序。”
“然后,然后,最近一段时间,我发现她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是忘记前一天的事,后来是当天早上、中午,她甚至不记得我们的住处。”
蜜糖说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以前最喜欢收集各种花的香味,喜欢整理人类世界所有物品的触感,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肯定很难过很难过。你们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帮她的对不对?”
“姐姐她本来除了我谁也不信任,她只有你一个朋友……她很在意你的!”
时凝看着眼前彻底恢复如常的人,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常圆就一直保持沉默并坐到离他们最远距离的沙发的另一个角落中。
她粗略探查蜜糖片刻,确认他并没有任何外接程序后终于开口:“你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恢复了,薯片是怎么做到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蜜糖听到这句话时,沙发上似乎突然凭空生出一根针刺,让他险些弹跳起来。许久之后,他低下头,声音矮了几个分贝:“这,这两件事完全不一样……我做不到的。”
“为什么?”时凝问出这句话后,常圆微微抬头又转瞬移开目光。
虽然她自认为体内已经贮存了足够多的有关机器人与人类的信息,但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后,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很多关键信息。
自从那日常圆“醉酒”后,时凝心中便埋下了长久的疑问。按道理来说,如果他在没有意识的状态容易受制于人,那么这个“人”可以是任意一人。
那天,他明明只对她的话语有反应,她知道因为陈纪言的事现在的常圆是不会告诉她的。冥冥之中,她感觉蜜糖的事会是解答她这一疑惑的答案。
蜜糖起先不准备回答,但他看过漫空的消息后,紧紧攥着双手五指,一口气说了出来:“是密钥。我把密钥交给了姐姐。”
“密钥?什么密钥?”时凝心跳越来越快,她没有听到的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比她更为深重急促,几乎扼住了他的喉咙。
她当然知道密钥是类似于钥匙的意思,但怎么也无法和他们自身联系起来。据她所知,即使在忘记一些信息的情况下,她的数据库也是相对其他机器人来说最完整和先进的。
“就是——”蜜糖听到门铃声一个弹跳起身,迅速躲到了时凝的身后。
“我去开门。”常圆终于有了反应,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时凝才确定他面色健康,并没有出现她误以为的身体再次不舒服的症状。
薯片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向两人对面一坐,搭起二郎腿,双臂抱在胸前:“这几天一直看你在鬼鬼祟祟地向外跑,就是来这里?还有你们,这是也打算加入‘赶死队’了?”
后一句自然是对时凝和常圆说的,目前来看,薯片的性格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时凝放下一些心来,她正要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聊,只听到常圆和蜜糖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走吧。”
“我们走吧。”
“不可能。”薯片抢先一步说出时凝心中的想法。
“那你们——”话说到一半,背后的蜜糖突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常圆的目光立即锁定过来,时凝将噎在喉咙的话头生生咽下去,换了个话题,“刚刚说的‘赶死队’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啊?那就没事了。”薯片随手掂了一颗话梅电池放入口中,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时凝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人再次扯了扯她的衣服,薯片意识到蜜糖的小动作,早已将一记眼神飞刀丢过来。
“我可以帮你们。”常圆话一脱口,三人皆是一愣。
等到常圆已经打开自己的房间,蜜糖终于反应过来,附在薯片耳边把前因后果简短地交待了一遍。谁知薯片听完后,重重拍了他后脑勺一掌:“翅膀硬了是不是,现在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了?我考虑考虑。”
“我最讨厌撒谎了,说是朋友,这么久都不肯联系,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所以才不告诉你的!”蜜糖看计划败露,佯装生气开始指控薯片。
“呵——”薯片咬牙笑了笑,一把薅住他的耳朵,蜜糖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软趴趴地抱头半蹲下来。
薯片松开手,用一副“跟我斗不可能”的姿态俯视着他:“然后呢?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把我打晕绑起来?”
“也……”蜜糖刚吐出一个字,便有无数铁掌噼里啪啦落下来。
……
“对不起!”听过几轮对话后,时凝明白了大半,薯片已经彻底忘记了后来发生的事,她的记忆停留在了离开这里的前一日。
薯片看着来势汹汹其实并未真的用力,时凝走到二人跟前,轻易地分开单方面扭打在一起的人,偎依在薯片身边,晃晃她的胳膊:“对不起,是我最近找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有联系你。我还欠你很多承诺,如果你想不起来的话,那可都不作数了喔。”
“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计较。”薯片眼睛一亮,故作勉强地由蜜糖半推半就去了常圆房间。
时凝本想帮忙,却被常圆干脆冷硬地拒绝,而蜜糖在听过他暗自交待的一句话后,临阵倒戈瞬间默默站在了他那边。
“小气鬼,小气鬼。”时凝恨恨捶打着沙发上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朦胧中听到杂乱的争吵声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常圆正轻手轻脚地蹲在她的身边,两只手有些笨拙地护在她的耳侧。
“我不走!我还有好多话要对小时说!”薯片忽视常圆阴沉得风雨欲来的脸色,任凭蜜糖拖拽,用力扯住沙发的一角。
在邻居管家不懈地打理下,窗外已是一片密林,风过时,海浪般的枝叶一层层拂过月色。风止了,一片寂静中映衬着时凝的声音格外清晰。
“今晚留下来吧,我和薯片一个房间。”
蜜糖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在给常圆使眼色,直觉告诉时凝他们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常圆听到这句话后背一僵,连头也没有转过来便起身向外走:“时间这么晚了,我去看看阿宁有没有回来。”
“今晚你只有一个任务,不准让其他人偷听我们讲话!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姐姐了。”自从下午蜜糖有意隐瞒的事暴露后,后一句话每次出场对蜜糖来说就犹如打蛇打在七寸上。
“这好歹是别人的家,再说了常圆不是那样的人……”蜜糖小声嘟囔着,收到警告的眼神连连转口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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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蜜糖时睡时醒。
每当他刚想要睡过去,身旁骤然一空便会让他立刻清醒过来,最后他不得不坐起来,和蹑手蹑脚挪到门口的人面面相觑时,他猛地睁圆了眼睛,满心都是奇怪和困倦带来的些许委屈:“你睡不着吗?没关系,我陪你在阳台待一会儿吧。”
“不……”常圆第一次生出无缘无故想打一个人的冲动。
不,不是没有原因……
“用的用的!你帮了我的姐姐,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蜜糖掐了一把自己,打起精神一鼓作气将面前的人推去阳台。
刚刚在门外听到只言片语的常圆:……
“所以,他有很大可能是这样做了?”时凝说到这里听到些许动静,突然起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放心吧,我那弟弟做事很是一根筋,我已经威胁过他了,要是做不好,我就打断他的一条腿并且不能再认我这个姐姐。”薯片一脸骄傲地说。
时凝:……
“说正经的,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了你做到这种程度,就像和你走过这世间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分别?就像我,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勇气都是蜜糖给我的。”
像人类的姐弟一样,时凝从她的眼中读懂了所有话语下潜藏的真正心意。
“时凝,我始终相信,我们所拥有的奇迹,绝对不是一串代码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