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这种事难免的,家属不要太难过。”女警为顷予颜倒了杯水,“我们不愿意你一个学生面对这些的,但目前也只能让你来。”
是了,精神失常的母亲,卧病在床行动不便的奶奶,全家就只有她能来了。
“没事的,我能接受。”顷予颜垂眸,“请问我父亲的具体情况是……”
“车祸,肇事者已抓捕归案,家属签字即可。”女警将一叠手续文件推至桌前,“对方全责,保险流程走完,赔付金额一百二十万,家属签字即可生效到账。”
顷予颜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底翻涌的狂喜被她死死压敛下去,快速扫过文件,确认无误后落笔签下名字。
当抚恤金全额到账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便处理家里这些年父亲赌博欠下的外债,往年欠下的医药费以及四处拼凑的借款。
不到半小时九十万就没了。
剩下的钱,顷予颜全存进奶奶早年为她开立的未成年银行卡。
至于那个变成尸体的父亲,由于是大货车碾压早成为一团肉泥,活着时就令人作呕,死后更甚。
顷予颜光是见到就想吐,更别说什么追悼会,索性跟殡葬处交代清楚:不必修复遗体,直接火化。
忙完这一切已是下午。
顷予颜走出殡葬馆,拎着那只薄薄的骨灰盒,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
如果能早一点就好了。
从前被张仪琪欺负,她报过警,可对方是未成年人,张母拿出一笔赔偿款表示可以私了,父亲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警员也只能给予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教育,这件事便草草了结。
也正是从那时起,张仪琪看清了顷予颜无依无靠且被家庭拖累,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讽刺的是父亲巴不得她被人殴打,只要报警,就能拿到一笔赔偿,这笔钱转头被父亲拿去赌钱挥霍。
去找老师告状,得到的也只有和稀泥般的漠视。
顷予颜成绩拔尖,放眼全城,哪一所重点高中不是争着想要接收,奈何这所学校给的太多了父亲不准她走。
不过现在她不打算走了。
凭什么,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要灰溜溜的离开,而作恶的人可以依旧众星捧月,没有任何代价。
顷予颜指尖戳着屏幕里张仪琪的脸,眼中满是恨意。
她不会逃。
她要留下来。
她要亲眼看着,那个伪装温柔的施暴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哦对,还有王姝……
思考间路过一条无人街角,消失一天的小凛突然从阴影中飞出拦在顷予颜面前:“我已经帮你实现了,现在该履行义务去抓魔物了。”
“抓?”顷予颜眉头微蹙,满心疑惑,“魔物不是应该消灭吗。”
“魔物不能直接斩杀,它们身上寄宿着大量负面情绪,若是直接杀死,那些怨气会四散逸出,反噬周遭普通人。”
小凛垂了垂眼,飞快编出一套说辞,语气听上去十分正经,“我们只能将它们捕获封印,带回结界之中慢慢净化。”
这番话听着合乎情理,可顷予颜心底仍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对劲。
她明明缔结契约获得了魔法力量,可关于魔法少女的规则小凛从未和她细说过。
但眼下,她没有多余的选择,契约已生效她没有办法反悔。
况且,她还需要借着这份能力,为自己讨回公道。
心底的疑虑压下去,顷予颜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小凛带着她来到一处隐秘窄小的巷子。
巷内漆黑死寂,墙根爬满潮湿青苔,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只有巷口还有些淡淡的余光照进来。
顷予颜举着手机开启灯照着往里走,越往深处,空气越是混浊,墙面与地面裂开一道道大小不一的缝隙,黑气自裂缝中汹涌而出,压抑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巷子尽头,是一团扭曲漆黑不断蠕动的黑色怪物。
它没有清晰五官,那些暴戾、怨恨、阴郁的负面情绪积压着,慢慢汇聚成一个发着白光的核心。
魔物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不由得躁动起来,挥出漆黑利爪,狠狠抓向她。
顷予颜瞳孔骤然紧缩,本能彻底盖过思绪,侧身险险避开突袭的利爪。
她下意识抬手放在心口的蓝宝石项链上,刹那间那颗蓝宝石迸发凛冽冷光。
校服在光芒中迅速变化,变成一套干净利落的魔法礼服。
一柄由纯粹魔力凝成的西洋剑,悬在半空。
魔物趁顷予颜变身的空档期突然发难,迅速靠近她,利爪直击要害。
“锵——!”
顷予颜抓住空中剑,格挡住魔物的第二次进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炸开,逼得她连连后退,腕骨被震得发麻。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魔物有些虚胀,看起来凶猛却没有拼死的杀意。
刚站定还未喘口气,魔物再度反扑。
顷予颜勉强躲过,借势旋身一转切入魔物身后,瞄准核心。
一剑精准贯穿白色魔核。
凄厉尖锐的嘶吼声中,魔物全身剧烈颤动,核心滋滋翻涌白烟,浓郁的黑暗力量瞬间溃散大半。
整套动作干脆凌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小凛望着她的身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带着一丝藏得极深的忌惮。
她见证过无数魔法新人的成长,大多数人的魔力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初次战斗难免会慌乱,总是反复磨合才掌控好力量。
虽说顷予颜是险胜,但对于新人来说初次打怪就能格挡闪避的,其反应力与爆发力绝对远超所有同期。
放任不管对接下来的计划很不利。
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不过当前魔物受创严重,气息衰弱很快便会消亡。
小凛迅速掏出一只剔透的小玻璃瓶,瓶口漾出强劲的吸力,那只魔物化作一团黑雾,被尽数吸入瓶内。
顷予颜缓缓落回地面,身上的战斗服化作点点光粒消散,重新变回普通校服。她望着空荡荡的巷子,有些错愕:“怪物…这么弱的吗?”
这魔物攻击性虽强,却全然没有拼死求生的反抗意志。
胡思乱想间,小凛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是新手,我当然不会让你对付高难度的魔物。”
也是,自己没有战斗经验打这种小怪很正常。
“切记魔物绝对不能击杀,一个月后我会检查成果。”小凛将装载魔物的瓶子交给她,“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
二人正要转身离开时,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顷予颜转头望过去。
昏暗的阴影之中,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她身侧还漂浮着一只身形小巧的精灵。
那精灵脸色阴沉,语气满是讥讽:“想不到你这种废物,居然也能拿到业绩。”
小凛的脸色阴鸷了一瞬,很快又维持好笑容:“前辈你也来找魔物的吗,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业绩?”顷予颜猛地皱起眉,转头看向小凛。
打魔物,是业绩……?
“哼,”那精灵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却不接小凛的话,目光扫向顷予颜,“小张,那个是不是你说过很讨人厌的同学?”
月光漏过巷口的屋檐,落在那人脸上。
是张仪琪。
顷予颜浑身一僵。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更让她震惊的是张仪琪身上隐隐浮动着淡淡的魔法光晕,那是属于魔法少女的力量波动。
那个在现实里肆意霸凌她、靠家世压下全网舆论的恶人,竟然也是一名魔法少女。
“我说你怎么敢和我叫板了,”张仪琪站在阴影里,看见顷予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以前被我踩在脚下不敢吭声,现在居然敢当众曝光我的黑料,原来是缔结了魔法契约。”
晚风刺骨,卷起巷子里残留的黑气与潮湿的青苔味死死裹住顷予颜单薄的身躯,她怔怔望着自黑暗中走出的张仪琪,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荒谬。
这样的人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吗?
作恶的人也配说自己是正义吗?
张仪琪缓步走出黑暗,身着魔法礼服,周身浅粉色的魔法微光温柔缱绻,这般圣洁耀眼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只显得无比讽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