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方脑袋的纹路是蚯蚓成团吗？拿ai弄的稿子吧。”
林羚前面红色牌子上写着的是“正方四辩”。
这是一场校区之间的辩论表演赛，晚上，还是周五，而刚开学没多久，大一有太多要了解和适应，而大二还不着急挣学分，所以没有多少人看，座位有一大半都是空的。
来挣学分的也无心观看，戴上耳机几把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可林羚有魔力，用漂亮和骂声让零散的人群抬头。
“哪家人工智能技术有问题的ai给您写的稿啊？谁tm告诉您是出自余华的《活着》的？还喜欢，喜欢您条毛啊，那句话不出自《活着》。”
林羚简直要气炸了，她本来都打算退出辩论社了，硬被社长拉来打表演赛。
她被迫要在半小时准备稿子，在开赛前跟队友交流也只有手机和他们发来的文件。
现在到了辩论赛的最后的总结陈词，她都还不知道正方一辩的完整姓名。太赶了，她着急理清思路，没有留意开头的自我介绍。
让她更委屈的是不让她说话，开头的质询，也就是一方对另一方进行提问，原本定的是正方四辩提问，现在改为了三辩。
社长还在主席说完这个规则后，发信息跟林羚说。
“专门为了你临时改的，感动不？”
林羚屁股微抬又坐下看到这条信息，真的是气笑了。
为什么不在我赶稿之前？至少是开场前跟我讲一声啊，sb。
祸不单行，烦心事向来一环扣一环。
自由辩时反方说：“我很喜欢的一本书余华的《活着》，里面有这么一段话‘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
这句话踩了林羚的第一个雷点。
而她的队友兴奋过了头，挣着抢着起来发言，林羚别说提醒了，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
社长会叫她来，第一，是想泡她，不想让她退社，所以专门找了一些大一的新人和两位同届打辩论还不太行的人，搞一场表演赛。
让林羚成为厉害的赢家，让成就感拖住想飞的鸟。
第二，是他不明所以的虚荣心，他要让别人知道，他认识一位漂亮泼辣的女孩，是他的队员，未来还是他的女友。
如果他真的喜欢林羚，认识这么久了，但凡去跟与她交好的舍友同学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林羚喜欢的是女孩，林羚与他的正常交流真的是正常交流。
第二个雷点是正方，但她显然更不喜欢自己队友的发言。
队友举例了一位运动员，而这位运动员……
“我都要怀疑全世界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情了，那个运动员在06年的时候qj了一个未成年少女，现在快26年了，居然还有人说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您tm有没有认真查资料啊？”
林羚没有骂全，事实上，这个例子她都没有在文件看到，临场发挥在辩论里很常见，但不应该讲不够了解的东西。
“你们一个个是来演讲的吗？来写文章？张口闭口除了名人名句和华丽词藻什么都没有，没有培训吗？不知道这是辩论赛？”
社长在下面都快要磕头了。
“欸，观众朋友们，投给他们啊，对面四个弱智，我们这里才三个，对面比较可怜，投对面啊。”
没有评委，是观众通过线上投票决定输赢，和最佳辩手。
林羚赢了，成为赢家，同时还获得了最佳辩手，和一肚子气。
比赛结束，她回去教室拿东西，她没立刻进去，里面的人骂她骂的正欢。
她很容易生气，旁人不理解她对文学和女性的爱，自然会觉得她是个脾气暴躁的怪女孩，所以当林羚猛地把门打开，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准备好迎接和对抗被议论者的火焰。
但没有，很长一段时间，林羚什么也没说，定定地看着她们，走到一个人的面前，细细端详，然后又走到另一个面前，细细端详，摆出一副随时上膛的模样。
接着，她离开了，让他们这段时间的痛苦比辱骂的痛苦更强烈，又不撕破体面的纸。
或许已经撕破了，但她不在乎了。
其实大二退出辩论社的人很多，辩论的唇枪舌战后面有太多夜要熬，所以一开始仅看几个辩论赛的高光视频就来辩论社的新生，往往在一年后就会找理由离开，有的甚至更短。
而林羚的退社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贪。
她的原话是。
“我不要跟弱智待在一块，也不要待在不能进步的地方。”
社长说她下次可以不用来了。
她真的要气笑了，明明一开始是她提出要走的，讲的好像自己是被赶走了，无语。
她给林妈妈发信息说今晚回家，还没完全发出去，阿兰外婆就打视频来了，林羚捏捏自己的脸蛋，深吸几口气，接听了。
“喂，想我啦？”
“你吃饭没？”老太太皱紧眉，她老花眼，不是很能看清屏幕里的林羚。
“没呢，现在回家吃。”
林羚的学校不让林羚走读，一开始说要家长同意，林妈妈同意了，后面又说要医院证明，林羚说自己干嘛没病装病，又不是高中了，还强制住校，校方说没办法，这是规定。
学校没惯着想要回家的林羚，林羚也没惯着学校。
她照样在晚上回家，除非她觉得自己第二天可能会因贪睡赶不上早八，才会在学校住。
如果晚上查宿舍发现她不在，她只要后面补假条就好了，毕竟她的林妈妈也不喜欢这个有点多管闲事的大学。
林羚在上大学前一直是留守儿童，林妈妈也很愿意满足自己女儿的愿望。
“这么晚了还不吃？”老太太的眉皱地更深了，这次是因为生气，老太太跟林羚很像，同样的脾气暴躁，刀子嘴豆腐心。
“诶呀，忙嘛，现在回去吃啦。”
林羚一直都是一半脸出现在屏幕，有几个瞬间还只是出现一个额头。
“你今天怎么了？”
“我今天很美啊。”林羚臭屁着，可屏幕现在一直是额头了。
她在屏幕外抿唇，忍住不哭。
“行啦行啦，我们老师让我们交资料，先挂了。”
等阿兰外婆挂断电话，她才放过自己的泪腺，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流泪，仅在扫共享的时候把眼泪擦掉。
她自认根本没必要哭，是她自己先骂别人的。
家离学校说不上近，也说不上远，林羚大多是走回家，不开心的时候就会骑车，多转转，消化一下情绪，也不会让林妈妈怀疑自己不开心。
风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乱的，也把她的烦恼吹跑，想着一会要做的事。
阿兰外婆在镇长的办公室，她比林羚还要傲娇，想林羚，但不说，来镇长家学怎么打视频给林羚。
结果林羚这个混蛋一点也没有发觉到，这次是她自己打视频过去的。
“嗰死妹仔。”（那个死女孩）
镇长拿着保温杯走了进来：“林羚怎么样啦？”
镇长和阿兰外婆是好朋友，镇长要比阿兰外婆年轻十岁，但也是看着林羚长大的，对林羚也是很关爱。
镇长刚刚说的是普通话，带着阿兰外婆也不自觉的用蹩脚的普通话回他。
“不知道被谁哈（欺负）了，也不说。”
“林羚长大了，怕你担心嘛。”
“她这样我就不担心啊。”阿兰外婆没把自己当外人，坐在镇长的座位，镇长只能去坐给客人坐的椅子。
“你别说话，我要发语音。”阿兰外婆冲镇长警告。
她才学会发语音没多久，不会取消发送也不会撤回，讲错了，被打扰了，就从头到尾的再说一次。
“我给你发的那个钱，你拿去给林羚买那个什么黑森林蛋糕，现在去买，她就要回到家了。”
说完点开听一遍，确定没问题了，点点头
林妈妈发语音跟她说知道啦。
但她没点收款，而是退还。
欺负老太太不会玩智能手机，不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