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会喜欢男生吗?”
盯着夜景,祝成非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男人转过脸。
“怎么到现在了,你还在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觉得奇怪。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连结局都让我看到了。可在你的世界里,你跟寇望认识的时候,事先没人告诉你,他以后会有多重要。”
祝成非试着把心里的疑惑说清楚,他斟酌着后面的话,半晌才接下去,
“你对他的感情也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没有这一系列的安排和铺垫。有时我跟狗王说话,就会想,我这样做,到底是自己愿意,还是受了你的影响。”
男人想解释,不过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他一直忙着撮合两人,替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总觉得自己多帮一点,事情便能顺利一些。至于两人之间的感情,他相信相处久了,总会慢慢生出来。
可他把自己这个最大的bug给忽略了。
他干涉得太深太急,祝成非连自己的心思都拿不准了。
“算了,可能是我想得太多。”祝成非说,“只是……你得再给我一段时间。答应过的事情,我会继续做下去。至于以后,我现在还不敢说。”
“嗯,你按自己的想法来。”男人说,“我不催你。”
“万一到最后,我只想跟他当朋友呢?”
“没事啊。”男人答得很快,往下说时,声音却低了下来,“我就盼他能过得开心。”
“好。”
祝成非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
夜风迎面吹来,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摸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得他眯住眼,调低亮度后才看清时间。
“太晚了,我回去睡了。”
手机揣回兜里,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对了。”
祝成非回过头。
“草地牛哞哞,最近没落下吧?”
“抽个空就练。”
“明天凌晨四点,成华公园见。”
“啊?!”
祝成非的脸顿时苦了下来。
他又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时间。
再过五六个小时就得起床,算上回去洗漱、收拾东西,能睡多久还得往下扣。导师那边要是临时再有任务,他今晚干脆就不用合眼了。
这下也顾不上在外头磨蹭。
回到青旅,他拿上换洗衣服,径直进了洗漱间。
寇望正在洗漱台前刷牙,嘴里含着泡沫,腾不开嘴说话,只往旁边让了一步。祝成非从他身后经过,拉好浴帘,将衣物放进篮子,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水还没热起来。
他伸出手背试了试,凉得立刻缩回来。等了片刻,又翻过手掌接住几股水流。水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脚边,顺着地砖流进地漏。
祝成非盯着那些白白流走的水,想起男人刚才问过的“草地牛哞哞”。
这东西能不能拿来加热?
他做出过冰,反过来让温度升高,应该也行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习了。兴许还能省点水。
他抬起右手,学着男人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啪。
耄耋出现在脚边,仰头朝他哈了一口气。
“哈——”
祝成非吓得往后一缩,双手赶忙护住要害。还没等他缓过神,那只猫便一跃而起,直扑他的脸。
他连躲都没来得及,脑袋上已经多了熟悉的包裹感。
草地牛哞哞,召唤成功。
“你在里面干什么?刚刚我好像听到了猫哈气的声音。”寇望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没有,你听错了吧。”祝成非压着声音应了一句。
寇望弯下腰,浴帘底下只有一双脚,没见着猫。里面也没再传出别的声音,他也不好直接掀开帘子找。
不过幸好也没进去,现在祝成非头上正带着一只牛头套。
真进去了,那可就太尴尬了。众所周知,通讯录很容易对一些事物想入非非,祝成非没穿衣服,这牛头套一戴……
如果再摆一些姿势……
现场恐怕就得被归类成某些play了。
他可不想刚搬进来,就给自己添上这种名声。
等外头重新响起水声,祝成非才伸直胳膊,将手掌抵住顶喷花洒的边缘,开始默念想要达成的目标。
水温升高十三摄氏度。
不出两秒,祝成非可以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从花洒中涌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刚想准备开始洗澡,却发现温度还在往上升。
等等……
似乎有些不对劲……
“烫烫烫!我焯,好烫!”
热水器烧好的热水正好到了,再叠上他刚加的十三度,效果十分显著。
滚烫的水沿着头套边缘灌进脖子。祝成非猛地缩起肩,手还没够到开关,人就先往后躲。后撤的那只脚没能踩稳,在湿滑的地砖上一溜,上半身跟着向后栽去。
他反手抓住浴帘,想借力稳住身体。
可那东西哪里经得住拽。
帘布被他扯得绷直,顶端的滑杆也从固定座上脱了出来。金属杆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整幅浴帘兜着他的肩背落下,跟着人一起向外倒去。
寇望刚洗完脸,听见“哗啦”一声,连毛巾都没来得及放。
他转过身,祝成非已经裹着帘子撞进了怀里。
寇望下意识托住他的胳膊,想把人扶稳,却被这股冲力带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上溅出来的水,尚未站稳,整个人便跟着滑了出去。
祝成非慌忙松开浴帘,双手往身后撑,可还没够到地砖,寇望的后背就已经着了地。
一声闷哼。
祝成非紧跟着仰面压了下来,就这么……
嗯,压在了寇望身上。
两个人都是面朝上,并没有发生腐剧里那种面对面摔倒的桥段。
祝成非脑袋上还顶着牛头套,眼前那块天花板晃了两下,才终于不动了。
“OMG,这素在?”
听到动静,曾老师第一个赶到门口。他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是在玩什么play吗?”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了。”
青山跟在后面,看清地上那一团之后,也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祝成非想解释,脖子却被湿帘子缠住了。
“你俩先搭把手行不行?”
寇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尾音都被压得变了调。
曾老师这才蹲下来扶人。青山跨过掉在地上的横杆,伸手关了花洒,再把碍事的东西挪开。
水声停了,祝成非总算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力场,你先把手给我。”曾老师说。
他刚要照做,裹在身上的浴帘便往下滑了一截。祝成非赶紧拽住,胳膊又缩了回来。
曾老师的手还悬在半空。
“怎么了?”
“我没穿衣服!”
“别急着往旁边挪。”寇望托着他的胳膊,气还没喘匀,“你先坐起来,把帘子裹好。”
折腾了半天,祝成非才从他身上挪开。湿帘子贴着腿,站起来时又绊了一下,曾老师赶紧扶住他,直到他撑上洗漱台才松手。
祝成非将帘子往腰间裹紧,腾出一只手,和曾老师一起把寇望拉了起来。
寇望弓着背缓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腰。祝成非仍扶着他的胳膊,没敢马上松开。
曾老师终于腾出工夫,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力场,你洗澡还要cos牛啊?”
祝成非一怔。
洗漱台前的镜子里,那张憨得毫无悔意的牛脸,正端端正正对着自己。
“……”
刚才只顾着裹浴帘,竟把头上这玩意忘了。
“网上买来玩的。”
他含糊应付过去,青山已经把横杆捡了起来。
“你这动静可不小。”
祝成非顾不上接话,确认寇望已经能自己站住,便松开手,将帘子边角掖牢,抬起双手。
啪啪。
两声拍手脆响过后,牛头套瞬间消失。
曾老师的笑还没收回去,人先愣住了。
他往祝成非身后找了一圈,连洗漱台底下都没放过。
“这是什么原理?你的头套呢?”
“一次性的,可溶于水。”
这话牵强得祝成非自己都不信。可他已经顾不上圆了,帘子湿透了,老往下坠,他只能又往上提了一截。
“我先穿个衣服。”
寇望往门口让开。
“都出去吧,堵在这里干什么。”
曾老师还想问,话到嘴边,才注意到祝成非始终攥着浴帘的手。他总算把好奇心收了回去。青山将横杆靠墙放好,跟着退到外面。
门一关,祝成非立刻扔开帘子。
他胡乱擦掉身上的水,把衣服套上,穿裤子时还得提防脚底再滑一次。
澡是不想再洗了。
等他推门出去,寇望正拿着拖把回来。祝成非让开半步,跟着他折回去收拾残局。
“我来吧。”
他伸手去接,寇望却指了指散在地上的挂环。
“你把那些捡一下,别让人踩着。”
祝成非蹲下来,沿着墙边挨个找。掉下来的塑料环滚得四处都是,有一枚卡在洗漱台下面,他伸长胳膊才够到。
寇望把积水拖净,拧干拖把,祝成非也将挂环装进袋子。那幅浴帘湿漉漉地堆在旁边,横杆还得重新固定,墙上的固定座还歪了一截。
祝成非伸手抹了一把脸。
他刚才为什么要惦记着省那点水?
老老实实等烧热不好吗?
水没省下来,浴帘倒是拆了,还把寇望一起放倒在了地上。
“你刚才没扭到吧?”寇望问。
“没。”
祝成非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不适,才把装挂环的袋子放到旁边。
“刚才那一下可不轻。”寇望笑着说。
“你呢?后背没事吧?”
寇望扶着后腰活动了两下,才说:“缓过来了,放心。”
“对不住啊,把你也带倒了。”
“行了,你快去睡吧,后面的事我来搞。”
祝成非还惦记着墙上那个固定座。
“修这个得花多少,你算好了跟我说,我赔。”
“嗯。”
寇望应下,把靠墙的横杆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门口那点空当。
回到床上,祝成非定好闹钟,将音量往下调了一格,又确认震动已经打开。
屏幕上显示着闹钟距离下次响铃还有5小时07分钟。
比他在外面算的又少了一截。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拉过薄被躺好。刚才还觉得身上黏得不舒服,脑袋挨上枕头后,便连翻身的念头都没了。
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