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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巷藏阴,浊气潜生

翌日破晓,晨光破云,轻雾漫覆南城老城。

初秋晨晖温润通透,驱散连夜夜色沉寒,洒落街巷阡陌。唐宸渊隐居的青砖小院,晨雾浅浅萦绕院墙,庭中草木缀满晶莹朝露,清风过处,枝叶轻摇,漾开满院清浅草木芳泽。

一夜安栖,小院道韵愈发澄澈温润,正统清气萦绕不散,洗尽凡尘驳杂。

谢玄寂立身院中青石静台,白衣沐朝曦,身姿清绝出尘、风骨凛然绝尘。千年困锁阴阳夹缝、朝夕伴煞,不见日月晨昏、不识人间风月。今朝入世安居,朝沐晨光、晚揽月色、身旁有良人相伴,万古积压心底的沉郁孤寒,尽数消融于凡尘朝夕之中。

他抬眸望穹顶初升朝日,澄澈眼底漾开浅淡温柔。

人间最珍贵的圆满,从非九天仙阙的至高尊荣,而是这烟火朝夕、岁岁安稳、有人相守的寻常温柔。

“晨起风露微凉,饮灵泉润气安身。”

唐宸渊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两只素白瓷盏,杯中盛着常年珍藏的山灵净水,清冽纯粹、蕴养道基,可涤荡浊气、澄澈心神。

谢玄寂伸手接过瓷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心底暖意融融,轻声叹道:“你久居市井繁尘,却能固守本心、长存清灵气韵,道心不染半分俗世驳杂,实属难得。”

“唐氏先祖承女娲遗命,世代隐世守道。”唐宸渊并肩立在晨光之中,语声清雅淡然,“身在红尘,心离尘垢,市井喧嚣皆是外相,道心澄澈,便是处处清宁道场。”

二人并肩而立,一黑一白身影相融,两道正统道韵轻轻共振,清气萦绕周身,涤荡周遭凡尘浊气,令这座小小庭院,愈发清净无尘、灵气充盈。

简单调息休整过后,二人整装动身,前往旧城十字老街。

西山显性千煞已除,而今便要肃清市井隐性阴孽。相较于声势滔天、人人忌惮的西山凶煞,藏于百年古巷的浊气最为阴诡隐蔽。潜移默化害人、扎根地脉百年,若放任滋长,不出半月,必蔓延成片,酿成连环诡异祸事,祸及万千凡人。

唐宸渊敛尽周身外露道韵锋芒,一身素黑棉麻长衫,清雅朴素,与市井寻常青年别无二致,低调安然,不惹旁人侧目。

谢玄寂束起宽松衣袂,褪去九天尊主的疏离孤冷,添了几分凡尘行走的温润雅致。纵使白衣绝尘、气韵清寒,立于市井之间,亦不显突兀,唯有一身清正道骨,藏于寻常烟火。

“老街人流繁杂、杂念汹涌。”唐宸渊边走边轻声叮嘱,温柔细致,“你初入凡尘,无需刻意收敛道力。我先天灵脉可隔绝万千驳杂、净化人间虚妄,护你不受杂念侵扰。”

谢玄寂微微颔首,步履轻缓随行:“我执掌阴阳秩序、分辨正邪清浊,对人间贪嗔痴怨感知百倍敏锐。万千凡尘杂念交织,于寻常修士只是气场驳杂,于我却是洪流袭身。”

天道道尊,辨尽世间清浊,亦承尽世间阴暗。

人间万千负面心绪,在他感知之中,都会无限放大,纷乱扰心。

“有我在侧,万事无忧。”唐宸渊侧眸望他,眸心笃定温柔。

二人缓步走出幽深老巷,汇入南城晨间车流人海。

白日的南城褪去夜色静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林立、烟火蒸腾,鲜活热烈的俗世气息扑面而来。谢玄寂静静凝望沿途市井百态、人间烟火,眼底温柔渐盛。

千年孤守,终得人间盛世,岁岁朝夕,皆有归处。

半个时辰缓步前行,二人终至南城百年核心——十字老街。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新旧商铺交错林立,百年老店毗邻市井摊贩,吆喝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缠绕,人流熙攘、烟火鼎盛,一派祥和安泰的盛世光景,乍看之下无半分诡异阴邪。

可在二人道眼洞悉之下,真相截然不同。

整条老街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薄雾,轻薄无形,完美隐匿于人间阳气与人声喧嚣之中。肉眼凡胎、寻常玄门修士,穷尽术法亦无法窥破分毫。

这便是盘踞此地百年的虚妄浊气。

不暴戾、不张扬、不侵体夺命,常年蛰伏地脉深处,日复一日吸纳往来路人的贪嗔痴念、喜怒忧惧,以人间杂念为养分,悄然滋长、隐忍成型。

“最是隐忍阴诡,深谙苟存蛰伏之道。”唐宸渊眸光微凝,轻声点评,“寻常凶煞戾气外露、极易肃清,唯独虚妄一脉,借人气遮阴浊、借繁华藏祸心,步步隐忍、暗中蓄势。”

谢玄寂目光扫过整条街巷,清冽声线带着洞悉万古的通透:“此地本是聚阴承阳、气场中正的老城枢纽,百年浊气盘踞日久,早已篡改地脉肌理。如今阳盛其表、阴腐其里,外是鼎盛人烟,内是腐朽浊根,阴阳倒置,祸根深埋。”

他眸光精准锁定街巷最幽深的僻静拐角:“浊气核心,藏于老街四方旧古井之下。百年老井贯通深层地脉,是整条街巷气场枢纽,亦是这百年阴祟的扎根巢穴。”

唐宸渊顺势望去,巷底僻静无人之处,一口废弃青石老井静静伫立。井口覆着薄尘蛛网,井沿青苔斑驳,老旧破败,隐于古树商铺之间,毫不起眼,避开主街人流喧嚣,成了浊气绝佳的蛰伏巢穴。

“前去一探。”

二人形如寻常闲逛游人,步履从容,穿过熙攘人群,走向巷底古井。

沿途行人步履匆匆,人心各异。贪利焦躁、怨怼偏执、爱恨纠葛,万千细碎负面心绪飘散空中,尽数被地底浊气无声吸纳,沦为滋长邪祟的养料。

谢玄寂行走人群之中,眉心微不可察轻蹙。

铺天盖地的杂念洪流汹涌袭来,纷乱浮躁、阴暗偏执,纵使有先天灵脉道气隔绝大半侵扰,依旧能感知红尘驳杂纷乱。

“凡尘杂念不息,虚妄便永世不灭。”谢玄寂轻声感慨。

“这便是上古无解之局。”唐宸渊缓缓解释,“邪祟可诛、煞气可除,可人间七情六欲、贪嗔痴念生生不息。故而女娲始祖只能镇压浊气、制衡天道,无法彻底根除虚妄本源。”

众生有心,执念不止,邪妄不灭。

言语之间,二人已然立于古井之侧。

此地远离主街喧嚣,骤然安静阴冷,与周遭热闹市井格格不入。初秋暖日凌空,唯独古井周遭两米之内,气温骤降,微风掠过,带着刺骨湿凉,隐隐侵肤寒骨。

凡人只觉树荫阴凉,唯有道眼可观井底真相。

幽深井底之下,源源不断翻涌升腾灰黑浊气,丝丝缕缕蔓延整条街巷地脉,悄无声息浸染百年老街的气场肌理、人居气运。

“浊气盘根百年,早已与地脉共生相融。”谢玄寂俯身凝望深井,神色沉定,“若是强行蛮力破煞、斩除浊根,必会损毁老城地脉根基,崩塌街巷气场,伤及万千凡人气运,祸及无辜。”

这便是此祟最阴险狡诈之处。

寄生凡尘、绑定地脉,拿捏正道修士护佑苍生、不扰凡尘的本心,让历代玄门修士投鼠忌器、束手无策,百年无人可解此局。

唐宸渊了然于心,眸底澄澈笃定:“虚妄最善借势制衡、拿捏人心。蛮力除煞不可行,便以正化邪、润物无声。”

他指尖轻抬,一缕澄澈皎洁的女娲本源白光流转指尖,至纯至正、至柔至净,不含半分杀伐暴戾,专克世间一切虚妄阴浊。

“以先天清气逐层浸润地脉,缓慢消融百年积浊,不伤根基、不扰凡尘、不惊百姓。”

谢玄寂即刻会意,指尖凝起一缕纯白秩序道韵,浩瀚规整、沉稳厚重:“我以阴阳镇序道力稳固地脉气场,锁住街巷阴阳平衡,与你本源清气相融,双道合一,温柔涤荡百年沉孽。”

两道诸天至正至纯的道力微光,一金一白、一柔一稳,于井口上空相融缠绕,凝成一方温润浩瀚的清正光幕,缓缓笼罩整口古井。

光幕无声下沉,渗入幽深井道,钻进深层地脉。

下一刻,盘踞百年的灰黑浊气骤然凝滞!

原本肆意吸纳杂念、滋长蔓延的阴浊气息,在双道正统之力的涤荡之下,层层淡化、缓缓消融、归于虚无。

全程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主街依旧人声鼎沸、烟火繁华,游人嬉闹、商贩往来,无一人察觉方寸之间的大道涤荡、正邪消长。

唐宸渊静心感知地脉变化,轻声道:“百年积孽根深蒂固,无法一朝尽除。今日涤尽表层浊秽,稳住地脉阴阳,后续三日持续浸润,便可彻底根除祸源。”

“残浊已然无根无养。”谢玄寂轻声补述,“我已布下镇序锁息纹,隔绝人间杂念下沉,断其养料根源。不出三日,百年阴浊尽数归墟,老街地脉自会重归中正清明。”

正道行善,从无声名。

无人知晓,南城百年隐祸,已于今朝悄然化解。

晨光遍洒古巷,清风涤荡尘嚣。

市井繁华依旧,地底邪浊渐消。

双道并肩清尘孽,万古阴霾始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