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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庭前夜话,旧孽初鸣

月色穿窗,清辉铺落青石庭院。

唐宸渊隐居的老宅深巷,隔绝南城满城喧嚣,墙内草木葱茏,晚风穿檐簌簌,洗尽俗世繁闹,唯余一派静谧清宁。

自西山千年煞局尽除、万古旧契圆满重凝,这座隐于市井的朴素小院,便成了谢玄寂脱离阴阳夹缝、踏出千年囚笼后的第一方凡尘归处。

千载岁月,他朝夕伴煞、长夜独居,目之所及唯有浊浪翻涌、天地死寂,早已淡忘人间风月、俗世朝夕。而今静坐凡尘小院,望月听风,身旁有心心相契之人相守,万古沉积心底的寒凉孤寂,终被一寸寸温化为柔软暖意。

唐宸渊抬手推开正屋木门,屋内陈设极简素净,木桌古砚、素榻清几,无一繁饰,尽是道门淡泊清简之本。他回身望向庭中白衣伫立的身影,声线温雅平和:“夜露浸凉,入屋落座歇息吧。”

谢玄寂微颔首,白衣曳地,步履轻缓踏过青石,随他步入屋内。

烛火轻燃,暖黄微光漫彻厅堂,驱散夜色微凉,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浅浅映于窗纸之上,静谧安然,岁月温柔。

二人对坐于木桌两侧,一室清幽,万籁收声。

短暂的凡尘安稳之下,埋藏万古的沉疴旧患,终究避无可避,需当直面。

谢玄寂眸光微敛,率先打破静谧,清冽声线载满万古沧桑,通透而沉定:“西山浊煞尽数归墟,于凡尘而言是祸乱消解,于三界虚妄余孽而言,却是正统归位的信号。”

唐宸渊指尖轻抵桌面,眸底沉静无波,淡淡应声:“我早已洞悉此理。千年地脉封印松动、你我道契圆满归位,不止是你我三世宿命重逢,更是蛰伏万古的修罗虚妄,感知到了女娲正统道力的彻底苏醒。”

三界正邪,相生相克,亘古相衡。

上古女娲始祖划定诸天正统、确立太清道统,以天道秩序镇压虚妄旁门。当年三界浩劫落幕,滔天邪祟被诛,残余虚妄余孽四散逃窜,隐匿山川地脉、阴阳夹缝之中,千年蛰伏,敛息蓄势,不敢轻易露头。

它们毕生忌惮的,从非凡尘俗世的寻常修士,而是唐宸渊独一无二的先天灵脉本源,与谢玄寂镇守万古的天道秩序道力。

往昔唐宸渊轮回浮沉、元神未圆、道力敛藏,人间正统清气微弱,虚妄余孽尚且敢暗中滋长、悄然作乱。

如今双道合一、契约圆满、至尊道力现世,蛰伏千年的暗处邪祟,必然心生警觉、伺机而动。

“我镇守地脉千年,昼夜感知天地浊气流转。”谢玄寂抬眸,神色郑重肃穆,“近百年来,俗世人心浮躁、贪嗔泛滥,众生执念杂念丛生,皆为修罗虚妄一脉的绝佳养料。人间**愈盛,邪祟根基愈固。”

虚妄之道,不循天道、不纳清气,独以人间贪嗔痴妄、爱恨执念为本源。乱世浮沉、红尘喧嚣、人心纷乱,便是它们繁衍滋长的最佳温床。

而今盛世繁华,红尘欲念纵横,恰恰是万古余孽卷土重来的最佳时机。

唐宸渊眉心微拢,心底豁然通透。

近些年玄门式微、道法难行,符箓失效、阵法崩塌、镇煞无功,从非后世修士道行浅薄,而是天地正统清气逐年被虚妄浊气侵蚀压制,阴阳失衡、正道衰微,邪祟顺势猖獗。

长此以往,凡尘秩序倾颓,正道凋零,终会重演上古三界倾覆、苍生流离的浩劫惨剧。

“你我今生重逢,从非单纯宿命圆满。”唐宸渊语声沉稳,道破天道玄机,“是天道轮回有序,恰逢虚妄将起、浩劫将临之际,令我元神归位、令你破封出世。双道并肩,便是天道为三界留存的最后一线生机。”

他们的相守,是跨越三世的宿命情深,亦是诸天既定的救世天命。

以双道正统,镇万古虚妄,护三界苍生,复天道清明。

谢玄寂轻轻颔首,眼底藏着千年笃定:“我千年守契镇煞,看似独困绝境、空候轮回,实则是天道借我道躯固封地脉清气,护住一方正道根基,只为待你圆满归来,携手清荡诸天邪妄,重整三界秩序。”

千年孤寂,从无虚度。

所有隐忍、所有坚守、所有漫长等候,皆是上古天道既定的破局之路。

烛火摇曳,光影温柔缱绻,却映着二人眼底深藏的凛然与沉肃。

温柔重逢的烟火之下,席卷三界的正邪大局,已然悄然启幕。

唐宸渊静默片刻,抬眸望向身侧之人,语气渐柔,褪去几分凝重:“你千年居于阴煞绝境,道躯虽无损伤,道心却久受沉寂禁锢。万古旧事暂且搁置,今夜安心休养,来日再徐徐探查世间异动。”

三世亏欠,千年别离。

重逢之后,他惟愿予他岁岁安稳、凡尘闲适,不愿他刚脱孤寒,便再陷纷争劳碌。

谢玄寂望着他眼底的体恤温柔,心底暖意潺潺,轻声应答:“我道心稳固、道力圆满,千年禁锢于我,是沉淀亦是修行。如今破封入世,正统道力尽数苏醒,无需刻意休养调息。”

话音微顿,他眸光陡然深沉,透着精准的天道感知:“只是我已然察觉,世间第一缕异动浊气,已然近在咫尺。”

唐宸渊抬眸:“何地?”

“南城市井深处。”谢玄寂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城中藏有一处百年阴地,浊气潜隐不发,蛰伏于烟火繁华之下,寻常玄门术法、凡胎肉眼,皆无法窥破分毫。”

西山凶煞,是世人皆知的显性绝境、滔天煞局。

可真正致命的万古邪祟,从不大张旗鼓作乱,最擅长隐于繁华、藏于凡尘,悄无声息吸纳众生灵气,润物无声地壮大自身,待世人察觉祸端,早已根深蒂固、无可挽回。

暗处之祸,远胜明处之险。

唐宸渊洞悉全城气场脉络,略一思忖,即刻锁定根源:“是旧城十字老街。”

百年古巷,人流络绎不绝,七情六欲交织、爱恨贪嗔汇聚,是整座南城人气最盛、气场最驳杂之地。寻常修士只觉阳气鼎盛、烟火浓郁,可在先天道眼窥察之下,巷落地脉深处,常年盘踞一缕隐忍蛰伏的阴浊之气。

此煞不凶不戾、不扰不侵,百年蛰伏、缓慢滋长,极具欺骗性。

往昔他孤身轮回、敛藏道力,浊气未成大患,便任由它蛰伏。

而今双道归位、天道气机变动,这隐忍百年的市井浊祟,必然顺势苏醒,率先作乱。

“十字老街杂念万千、**丛生,最合虚妄滋生之道。”唐宸渊缓缓剖析根源,“百年无人肃清、无人干预,如今恰逢你我道契圆满、正统现世,它必会借天道异动苏醒,为域外残宗试探虚实。”

谢玄寂指尖凝起一缕纯白道韵微光,清透纯粹:“今夜此煞已然躁动,暗中吸纳路人执念杂念。再放任三五日,便会凝气成形、滋生凶端,侵扰凡人阳气,乱人心智、败人运势。”

邪祟初生,从不噬人夺命,只悄无声息掠夺凡人精气神。

日积月累,凡人轻则精神恍惚、家宅不宁,重则久病缠身、阳气枯竭、横生灾厄。待诡异显现,早已无力回天。

“明日清晨,便往十字老街。”唐宸渊眸心凝定,落下沉稳决断,“肃清市井暗祟,拔除百年隐患。循序渐进,一点点剥离世间潜藏的万古祸根。”

不求一朝荡平诸天邪妄,只求步步为营、守一方凡尘安稳,护一方苍生安宁。

谢玄寂眸底温柔坚定,应声相伴:“我随你同往,寸步不离。”

无论市井微祟,亦或万古浩劫,自重逢那日起,风雨同担,正邪共渡,此生无改。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

二人静坐灯前,细数万古秘辛、梳理今世变局。

从上古女娲定序、三界清明,到浩劫碎契、虚妄四散;

从千年孤身镇煞、独守旧约,到三世轮回错过、今生宿命圆满。

万千脉络、千年因果,尽数豁然明朗。

唐宸渊凝望着眼前清绝白衣之人,心底珍重与亏欠交织,语气温柔郑重:“这一世,我不再孤身浮沉、独守大道。有你并肩,正道不孤,苍生可护,万古可清。”

三世独行,三界辗转,冷暖自知,道心虽正,终究孤寂无依。

从今往后,双道同心、道侣相守,风雨并肩,正邪共担。

谢玄寂眸光缱绻入骨,字字重逾山河:“我守你三世轮回,便护你一世苍生。你守天道正统万古清明,我守你岁岁长安不离不弃。”

大道为公,苍生为世。

而他的毕生执念,唯他一人而已。

夜深庭静,灯火温存。

窗外晚风簌簌,草木沉沉,夜色安然静谧。

可这片平和凡尘之下,万古暗流已然涌动,市井邪祟悄然苏醒。

属于二人并肩清孽、重固天道的正道前路,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