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回到选手席，收拾外设的动作依旧熟练。
线贴着键盘绕了一圈，再一圈。
鼠标不小心磕在桌面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顿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水杯已经空了，他也顺手一并带走。
舞台到休息室的路不长。
他走在最前面，把队友甩在身后，远远隔着好几个身位。
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
“先复盘。”
Silence推开休息室的门。
不带一丝情绪。
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好像接下来本就该如此。
这是他们这一年里，最熟悉的场景之一。
白板很快被推了过来，回放还没完全调好，人都已经坐下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很快归于平静。
复盘开始得很快。
“你这波跟他换血也不赚啊，换完他们打野就来抓了。”
“你这里放眼啊，上次就是这么被抓死的，然后掉峡谷先锋。”
“你早点来啊，别人一整波兵都没吃，人家都来正面了，你人呢？”
对线期的问题被简单带过。
也可能只是相互之间的埋怨。
哪里换血过头，哪处视野没给到，哪次支援慢了一步。
到了中后期，节奏却忽然乱掉。
“这波龙团换人头其实赚了。”
“但我们这里拿了小龙也算止损了。”
“最后这波我们打完远古龙撤就行了，没必要打，主要是Buff没给他们就行。”
“……”
“没事，以后注意。”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轻，内容也渐渐变少。
像是所有人都默认，有些地方不需要再拆开细看。
白板上只有几个圆圈和箭头，字也寥寥无几。
马克笔被随手扔在桌子上，没有人去盖笔帽。
红红蓝蓝的磁铁还停留在团战前的站位。
播录像的电脑险些熄屏。
“要不先去吃饭？”
“还是直接回基地？”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已经站起身。
但决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来的。
“走吧。”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白板还在那里。
屏幕中的录像暂停在团战的某一帧。
烬的站位偏前，巴德就在他身边，正在为他升起圣坛。
其他三个队友隔着一个神奇旅程的距离，被定格在传送带的门口，没有再往前。
Silence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偏头问了一句。
“走吗？”
Harvey点了点头。
却没有动。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安静。
时间被拉得很长。
Silence没有催。
他只是站在那里。
Harvey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
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点。
“别走。”
话说出口之后，休息室里好像更加安静了。
连Harvey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这句话真的被他说了出来。
Silence没有回应。
他还是站在那里。
包背在他的左肩上，重量压得很实，让他看上去有些不平衡。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白色的地砖反着灯光，有些刺眼。
这一年里，他们说过很多类似这样的话。
“还能打。”
“慢点。”
“别着急。”
“没事。”
“下把加油。”
但“别走”不在其中。
Silence抬起头，看向Harvey。
“……为什么？”
很平静。
不像追问，也不像质疑，只是单纯地在等一个理由。
Harvey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话。
阵容，版本。
时间，磨合。
失误，机会。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
“我觉得还能打。”
他说完自己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这个并不充分的理由。
Silence看着他，没有接话。
屏幕还停留在那一帧。
“你看刚才那波……”Harvey顿了一下，最后指了指屏幕。
“我们上中野已经撤了，我开R金住对面，咱俩也往回撤，跟他们一起，后面应该还能拖一下，说不定还能再打呢。”
Silence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回想起那一刻。
“我当时觉得……”他也停了一下，“可以打。”
Harvey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顺着那句话说了下去。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往前。”
然后休息室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那种尴尬的空白。
更像是两个人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再打一年吧。”
这一次，Harvey说得很慢。
他抬起头，看向Silence。
这句话说完，就像是把这一年压在胸口的东西全都甩掉了。
Silence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
“如果我答应了……”
他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只是随手放在脚边，却显得轻松了许多。
“那也不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Harvey笑了一下。
“我知道。”
Silence也看向他。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Harvey想了想。
“我想和你一起去世界赛。”
答案很简单。
简单到不像是思考之后得出的答案。
只是想和你一起。
去世界赛。
Silence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放在地上的包。
然后他说：
“好。”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像是把一条原本已经望到尽头的路，又重新往前接了一段。
Harvey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了一下。
“走吧。”
Silence说。
“嗯。”
这一次，他们一起离开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