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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审问第二夜

第四章

薛沉玉回到寝宫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她换下夜行衣,塞进床底暗格,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宫女就来敲门了。

“公主,宫里传话了,说昨夜栖云楼出了人命案,死了三个人。今早大理寺的人已经封了楼,皇上让各宫都警醒些,无事不得出宫。”

薛沉玉闭着眼应了一声,心想正好,省得她还得装模作样打听。

宫女走后,她翻了个身,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那三具尸体。周楼主桌角的“安”字,柳娘嘴里的珍珠,钱掌柜手里攥着的碎信纸。还有谢蕴蘅说的那句——我爹死在五年前。

她坐起来,把从钱掌柜桌上收来的碎纸片摊在床上拼了拼,只拼出半句话:“……月十五,楼中候……”后面被火烧没了。

日期。十五。薛沉玉算了算,离现在还有三天。

她刚把碎纸收好,外面又来人传话,说二哥请她去前厅喝茶。

前厅里,二哥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两碟点心一壶茶。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昨夜没睡好?”二哥打量她一眼。

“听说了栖云楼的事,有些后怕。”薛沉玉接过茶盏,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听说死了好几个人。”

二哥没接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大理寺查了,说是仇杀。周楼主早年坑了不少人的钱,被人寻仇。”

薛沉玉捧着茶盏的手没动,心里却警觉起来。大理寺结案结得太快了。三具尸体,三种死法,一夜之间就定了性。

“二哥信吗?”她问。

二哥看她一眼,没回答,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掺和。”

薛沉玉低头喝茶,没接这话。

二哥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些:“五妹妹,惠妃娘娘的事,我一直在查。但有些东西,查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薛沉玉抬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她问。

“我知道的不多。”二哥站起来,负手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但我知道栖云楼那地方不干净。你最好别再去。”

薛沉玉没应声。

二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当天夜里,薛沉玉准时翻窗出宫。

谢蕴蘅说的“老地方”,是栖云楼后巷的一间小茶摊,白天卖茶,夜里收摊,只剩两盏灯笼挂在棚子底下。她到的时候,谢蕴蘅已经坐在棚子里了,面前摆着两只粗陶碗,一碟花生米。

“迟了半刻。”他抬眼看她,懒洋洋地开口。

“宫里事多。”薛沉玉在他对面坐下,把袖中的碎纸片掏出来铺在桌上,“我二哥今天跟我说,大理寺把栖云楼的案子定性为仇杀,要结案。”

谢蕴蘅没看纸片,先看她:“你跟你二哥说了你夜里查案的事?”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的?”

薛沉玉一愣。

谢蕴蘅拈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他要么在盯着你,要么在盯着栖云楼。不管哪种,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薛沉玉沉默了一下,把碎纸片推到他面前:“先看这个。我从钱掌柜桌上收来的,只拼出这半句——‘月十五,楼中候’。”

谢蕴蘅低头看了看,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几笔:“十五,就是三天后。钱掌柜死前伸手够桌角,刻了个‘靖’字。说明十五那天,安王的人会去栖云楼。”

“人已经死了,他们去做什么?”

“拿东西。”谢蕴蘅抬眼,“周楼主替安王办事,手里不可能没留后手。钱掌柜死了,东西还在楼里。靖王的人三天后去取,说明他们还没拿到。”

薛沉玉看着他:“你想去蹲守。”

“不是我,是我们。”他纠正她,又拈了颗花生米,“你查你母妃,我查我爹。周楼主这条线我们共用。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薛沉玉没立刻答。

谢蕴蘅也不催,慢慢嚼着花生米,等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在宫里,有没有人跟你提栖云楼的事?”

“我二哥提了。”

“除了他呢?”

薛沉玉想了想,摇头。

谢蕴蘅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来:“那明天你回去问问你大哥。”

“大哥?”

“你大哥是前皇后嫡长子,安王是他亲叔叔。安王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低头看她,灯笼光把那张脸映得轮廓分明,“小刺客,你二哥让你别掺和,但你大哥未必这么想。”

薛沉玉看着他,没说话。

谢蕴蘅等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怕了?”

“我在想,”薛沉玉慢慢开口,“你查了五年你爹的事,查到周楼主死了。现在你跟我说我大哥可能知道内情——你是想借我探我大哥的口风。”

谢蕴蘅挑眉,没否认。

“所以合作是真的,但你也别有用心。”薛沉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彼此彼此。”谢蕴蘅不恼,反而笑得坦然,“你查你母妃,我查我爹,我们查的是同一件事。你探你大哥,我探你,公平。”

薛沉玉被他噎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谢蕴蘅在后面叫住她:“喂,十五那天,酉时三刻,老地方见。”

薛沉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翻墙消失在夜色里。

谢蕴蘅站在茶摊棚子下,看着那道身影没了,低头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花生米,轻声笑了一下。

“脾气还挺大。”

他收拾了碗碟,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宫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哥……”他念了一声,唇角弯了弯,“我倒要看看,这位前皇后嫡长子,在这盘棋里站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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