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宫墙很高,但原身显然不是第一次翻。
薛沉玉踩着墙根下一块松动的青砖,手攀住墙头,翻身而过。动作利落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原身的身体记住了这些,翻墙像喝水一样自然。
看来以前的五公主,夜里没少往外跑。
宫外东市,雨刚停,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零星的灯笼光。薛沉玉提着裙摆快步穿过两条巷子,远远看见一座三层木楼临河而立,檐角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栖云”二字。
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她在楼下转了一圈,正门有伙计迎客,后门有人守着,侧面的矮墙边倒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向二楼窗台。
薛沉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棵树。
“行吧。”她低声说,提裙就往树上爬。
爬到二楼窗台时,她刚推开窗户,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从窗台上提了进去,按在窗框上。
力道极重。她喘不上气,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
“哪来的刺客。”男人的声音低而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个子不大,胆子倒不小。”
闪电亮了一下。她看见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锋利,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绯色锦袍的领口微微敞着,像是刚从酒席上下来。
是御书房里那个靠在柱子上的男人。
“我……”她拼命去掰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字,“我是……公主……”
身后沉默了一瞬。
“公主?”那人凑近了些,借着窗外灯笼的光打量她,忽然笑了,“我见过公主穿夜行衣爬窗的,没见过爬得这么笨的。”
“你……”
“别动。”他手上松了一点,但没放开,另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有人来了。”
薛沉玉屏住呼吸。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在巡视。那人侧耳听了听,等脚步走远,才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你是哪个宫的?”他问。
薛沉玉揉着脖子,瞪他:“御书房里你也在,装什么不认识。”
“御书房里我只看见一个跪在地上装可怜的五公主,可没看见一个半夜翻窗的小刺客。”他靠在窗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所以,你是五公主,还是刺客?”
薛沉玉没回答,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房间里的桌上。
桌上摊着几张信纸,有一张烧了一半。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拿,那人从后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够不到信纸。
“别碰。”他说。
“为什么?”
“你想知道这楼里今天死了几个人?”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三个。都是碰了这张纸的人。”
薛沉玉抬头看他。
闪电又亮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的意思。
“你是来查什么的?”他问。
“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又是那副懒散样子,“不过你要是想活着出去,最好告诉我。”
薛沉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妃,”她说,“死之前,这楼里有人给她送过信。”
那人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那张烧了一半的信纸翻过来,推到她面前。
信纸只剩三行字,墨迹被火燎过,但还能辨认:
“……惠妃娘娘,栖云楼不能再留了。安王已经知道……”
薛沉玉的手指猛地攥紧。
安王。皇帝的弟弟,,闲散王爷,礼佛吃素,与世无争。
她抬头看那人。
“你叫什么?”她问。
“谢蕴蘅。”他漫不经心地答,手指点了点信纸,“小侯爷,不值一提。倒是五公主……你母妃的事,看来比你想的要深。”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她,唇角弯了弯。
“合作吗?小刺客。”
薛沉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栖云楼的瓦檐上,淅淅沥沥。
她想起日记里那句话——惠妃娘娘死的那天,栖云楼有人送信来。
信,就在这里。
而眼前这个人,提前一步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她问。
谢蕴蘅笑了一下,收回手,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在查别的事。但你翻窗进来的样子,笨得让人想不管都难。”
薛沉玉:“……你才笨。”
“行,我笨。”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回头看她,“楼下死人的事,官府明早就到。你要么现在走,要么跟我一起看看尸体。选哪个?”
薛沉玉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看尸体。”
谢蕴蘅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又似乎很满意。他推开门,丢下一句:“跟紧点,小刺客。这楼里,现在没几个活人了。”
薛沉玉跟上去。
走廊尽头,灯笼的光照出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东西,顺着门槛往外流。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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