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薛沉玉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她猛地呛咳着坐起来,眼前一片模糊。有人尖着嗓子喊:“五公主醒了!快去禀报九公主!”
她咳了半天,才把气喘匀。
四周是雕梁画栋的宫室,沉香木的屏风,鎏金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甜腻得让人发慌。她低头看自己——月白织金宫装,袖口绣着五爪凤纹,手指纤细白嫩,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
薛沉玉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窝在沙发里看那本《盛世宠妃》,因为恶毒女配和她同名同姓,才多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骂“这什么狗血剧情”,骂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闭眼睡觉。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被泼了一身冷水的五公主。
“五公主,”旁边一个宫女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九公主说您推她落水,皇上发了雷霆之怒,要您去御书房回话……”
薛沉玉慢慢抬起头。
她记得这段。原书里,恶毒女配五公主在御花园“推”九公主落水,被皇上当众斥责,从此在宫中彻底失了体面。这是原书开篇第一场大戏,也是五公主彻底沦为恶毒女配的起点。
而她,现在就是那个五公主。
“更衣。”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稳。
宫女愣住:“公主……”
“我说,更衣。”薛沉玉站起来,湿透的宫装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管,“九公主既然告了状,我总不能穿着湿衣服去见父皇。”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回忆原书剧情。
原身五公主,母妃慧妃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九公主薛摇的母妃是先皇后,嫡出身份,皇帝最宠她。原身嫉妒九公主,处处针对,最终被九公主设计,背上“陷害嫡妹”的罪名,被原男主打入大牢,凄惨收场。
薛沉玉深吸一口气。
她刚穿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九公主的陷害。她不能坐以待毙。
御书房外,九公主薛摇已经等在那里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鹅黄宫装,发间一支东珠步摇,眉眼柔得像三月春水。看见薛沉玉过来,她眼眶微微一红,低低叫了声:“五姐姐……”
薛沉玉看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啧了一声。
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九公主“柔真”,永远是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是五公主欺负她。可真正设局陷害的人,从来都是她。
“九妹妹。”薛沉玉也柔声开口,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方才在御花园赏荷,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可是连累妹妹也落水了?妹妹没事吧?都是姐姐不好。”
九公主微微一怔。
——原书里,五公主这时候应该大喊“我没推你”,然后被九公主一句“姐姐难道是说我自己跳下去的不成”噎回去,接着皇帝出来各打五十大板,五公主失宠。
可薛沉玉不按剧本走。
她认错,但认的是“连累”,不是“推人”。
“姐姐说笑了,”九公主很快恢复神色,柔声道,“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九妹妹宽厚。”薛沉玉伸手握住她的手,一脸感动,“那咱们进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九公主的手僵了一瞬。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旁边站着几个皇子,包括薛沉玉的二哥。
二哥生母早逝,但因为母妃是前皇后所以很受宠,但他性子直,向来不喜欢九公主的做派。此刻他看见薛沉玉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父皇。”九公主先跪下了,声音又软又委屈,“儿臣落水,是五姐姐无心之失,求父皇不要责罚她。”
薛沉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先告状的是你,现在装好人的也是你。
“父皇,”薛沉玉也跪下了,不卑不亢,“儿臣与九妹妹在御花园赏荷,九妹妹脚下一滑,儿臣伸手去拉,没拉住,自己也跌了进去。是儿臣没护好妹妹,请父皇责罚。”
她这话说得很巧。
第一,她不承认“推”,只说“没拉住”。第二,她把两个人落水说成了一起意外,而不是九公主单方面受害。第三,她把“责罚”主动揽到自己头上,姿态低,但又不认罪。
皇帝沉默了片刻。
九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接口:“父皇,五姐姐确实拉了儿臣一把,是儿臣自己没站稳……”
“行了。”皇帝摆手,“既然是意外,都回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九公主一愣。
——原书里皇帝应该大发雷霆才对。
薛沉玉低头:“谢父皇。”
她起身时,余光扫到九公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二哥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探究。
出了御书房,九公主被先皇后的人接走了。薛沉玉裹着宫人递来的披风往回走,刚拐过回廊,二哥从后面叫住她。
“五妹妹。”
薛沉玉回头。
二哥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一身墨蓝常服,眉眼凌厉,不爱笑。他看了她几息,忽然说:“今天不一样了。”
薛沉玉心头一跳。
“以前你被她一激就跳,今天倒是沉得住气。”二哥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风大,“怎么,想开了?”
薛沉玉不知道原身和二哥关系如何,只含糊道:“想开了一些。”
二哥没追问。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她:“跌进水里的药。母妃……惠妃娘娘当年留下的方子,治风寒最管用。”
薛沉玉接过瓷瓶,心里忽然有点酸。
原书里没怎么写过二哥。他在恶毒女配的故事里只是个背景板。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递给她母妃留下的药方。
“二哥,”她忽然问,“我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
二哥的手一顿。
他看了她很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病死的。”他说。
但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她。
薛沉玉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她知道,母妃的死,有问题。
回到寝宫,薛沉玉屏退宫人,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十六岁,眉眼精致,下巴尖尖的,带着点婴儿肥。原身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宫里横冲直撞了几年,最终撞进了大牢。
“我不会走你的路。”她对着镜子说。
然后她开始翻原身的遗物。妆奁、衣柜、书架、暗格——她一样一样地翻。原身死得仓促,很多痕迹没来得及清。
翻到书架最底层时,她的手碰到一本册子,抽出来翻开——是原身的日记。
字迹潦草,带着恨意:
“薛摇又装可怜,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母妃到底怎么死的?他们都说是病死的,我不信。”
“母妃死的那一天,栖云楼有人送信来。”
薛沉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栖云楼。”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窗外,夜色正浓。
她把日记藏好,换上深色便服,推开了寝宫的侧窗。
宫墙之外,灯火稀落。一座三层高的木楼轮廓,隐在夜色深处。
那是栖云楼的方向。
她翻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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