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朗气清,丹道大比决赛如期举行。
演武场四周挤满了人,连宗主都现身观赛。决赛共分两组同时进行:丹道组现场炼制凝气丹,比拼成丹品质与成丹率;药道组则是病案综合施治,难度为历年之最。
知意站在案台前,深吸一口气。
案上摆着一份病案、一小瓶患者的血样,还有数十种药材种苗。
病案上写着:“患者入山采药,误触奇毒,周身起红斑,神识昏沉,经脉渐凝。常规解毒药无效,三日后便会经脉枯竭而亡。请辨明毒理,写出解毒药方,并现场培育解毒主药‘清灵草’幼苗,以观成效。”
她拿起血样瓶,拔开瓶塞,放在鼻尖轻嗅。
血腥味里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腐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气息。
不是普通的山中毒草,更像是人为炼制的复合毒。
知意指尖沾了一点血样,凝神感知。毒素顺着指尖蔓延,她清晰地“看见”毒素在经脉里游走的路径——先侵肌理,再堵经脉,最后蚕食丹田灵气,阴狠得很。
她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这是腐骨草加阴寒花炼制的复合毒,药性相克,寻常解药只会让毒性更烈。主药确实该用清灵草,但必须搭配三味辅药,中和药性,才能起效。
她提笔写下药方,又拿起清灵草的种子。
清灵草发芽极难,寻常催芽至少要三日,现在却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用灵气精准引导,催发种子的生机。
这对灵气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种子就会被灵气灼坏。
知意捏着种子,指尖草木灵气缓缓渡入。她做得很稳,灵气细如发丝,顺着种子的纹路一点点渗进去,唤醒沉睡的胚芽。
时间一点点过去,种子外皮渐渐裂开,露出一点嫩白的芽尖。
就在这时,她丹田内的灵气忽然一滞。
一股细微的麻痒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窜。
知意心里一凛。
又来。
这次比上次更隐蔽,毒素不是下在药材上,而是抹在了种子外壳上。无色无味,沾到皮肤上就会渗入经脉,让灵气紊乱。
不用想,肯定又是林墨。
她想运力逼出毒素,可此刻正是催芽的关键时候,一旦分心,种子就废了。
就在她两难之际,那股熟悉的清冽尘息再次出现。
温纯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悄无声息地化掉了那点毒素,甚至还分出一缕,裹着她的灵气,稳稳地送进种子里。
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抽出两片青翠的叶片,灵气充盈,长势极好。
知意松了口气。
她抬眼往丹道组的方向瞥了一眼。林墨正全神贯注地炼丹,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显然是等着看她出丑。
知意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整理好药方和幼苗,等着执事查验。
一炷香时间到,所有选手同时停手。
评委们挨个查验,眉头越皱越紧。
大多数学员要么辨错了毒理,要么清灵草没催芽成功,少数几个催出芽的,也病恹恹的,根本达不到入药标准。
走到知意面前时,几位长老同时眼前一亮。
清灵草幼苗亭亭玉立,两片叶子饱满青翠,灵气十足,完全不像刚催芽的,倒像是长了十几天的模样。
再看药方,君臣佐使搭配精妙,不仅解了复合毒,还加了一味护脉的药材,考虑得极为周全。
“妙,实在是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执事连连赞叹,“复合毒辨得准,药方配得巧,连清灵草都催得这么好。小小年纪,药道造诣竟如此之深!”
几位评委商议片刻,给出了全场最高分,毫无争议的第一。
与此同时,丹道组的结果也出来了。
沈清和炼出了三枚上品凝气丹,成丹率百分百,拿下丹道组魁首。林墨只炼出两枚中品丹,屈居第二。
颁奖台上,知意和沈清和并肩而立,接过长老递来的百草大会令牌。
令牌用暖玉制成,刻着百草纹路,入手温润。
“恭喜你,药道魁首。”沈清和侧过头,笑着对知意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师兄也很厉害。”知意微微颔首,“丹道第一,实至名归。”
台下掌声雷动,赵灵薇在台下使劲鼓掌,脸都涨红了。
人群里,林墨站在角落,看着台上风光的两人,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他费尽心机,两次动手都没伤到知意半分,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
这笔账,他记下了。
百草大会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身败名裂。
典礼结束,知意刚走下台,就被赵灵薇扑了个正着。
“知意你太厉害了!居然真的拿了第一!”赵灵薇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再也不说你九品灵根了,你就是天才!”
知意被她晃得笑了:“好了好了,别晃了。回去收拾东西,过几日就要出发去玄州城了。”
“嗯嗯!”赵灵薇用力点头,“我回去就收拾!终于能去百草大会开开眼界了!”
两人并肩往药草峰走,路过一片竹林时,知意停下脚步。
“师姐,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稍后就回。”
“哦,好。”赵灵薇没多问,蹦蹦跳跳地先走了。
竹林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知意往里走了几步,轻声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显现在她面前,身形比往日淡了些,脸色也更苍白了。显然是今日两次出手,反噬又加重了。
“你看你,又不听话。”知意走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酸又疼,“说了不让你出手,你还是出手了。是不是又疼了?”
初尘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沙哑:“不疼。”
“又骗人。”知意眼圈有点红,“你都快透明了,还说不疼。”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淡绿色的草木灵气,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腕上贴:“我现在灵气还弱,只能帮你一点点。你忍着点。”
温润的草木灵气顺着掌心渡过去,带着素心兰的本源气息。
初尘身体一颤。
本源灵气入体,反噬的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比任何灵药都管用。
他低头看着少女认真的侧脸,长睫垂着,鼻尖微微泛红,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千万年的孤寂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疼惜他。
“小兰。”他低声唤她。
知意抬头:“嗯?”
“没什么。”初尘摇摇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就是想叫叫你。”
知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脸,小声说:“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嘴上这么说,却没收回手,依旧认认真真地给他渡着灵气。
竹林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两人一实一虚,掌心相贴,气息交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许久,知意灵气耗尽,才收回手,微微喘着气:“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等我筑基了,就能帮你更多了。”
“嗯。”初尘看着她,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等你。”
“那我先回去了。”知意往后退了一步,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别站太久,回去歇着吧。”
“好。”初尘点头,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知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衣身影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光。
她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竹林。
回到竹屋,知意收拾着去百草大会的行囊。
把常用的典籍、药草笔记、药囊一一放进储物袋里,又特意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
收拾到一半,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画着半张侧脸的纸。
现在,她已经见过完整的他了。
清冷,好看,温柔得不像话。
她提笔,在纸上补全了另一半侧脸,认认真真地画完了整张脸。
画里的男子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唯独看着画外的眼神,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知意看着画,嘴角弯了弯。
初尘。
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这一路去玄州城,山高路远。
幸好,有他同行。
而竹林深处,初尘靠在竹干上,微微闭着眼。
方才少女渡过来的本源灵气,还在经脉里缓缓游走,缓解着反噬的灼痛。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真软啊。
他无声地笑了笑。
疼吗?
疼的。
可只要能护着她,能被她这样放在心上,再疼,也甘之如饴。
玄州城一行,注定不会太平。
林墨不会善罢甘休,暗魂阁的人也虎视眈眈。
但没关系。
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刀山火海,他都替她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