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转瞬即至,宗门丹道大比如期开赛。
演武场比上次辨药大会更热闹,不仅各峰弟子尽数到场,连不少闭关的长老都现身观赛。丹道与药道本就相辅相成,这次大比分作丹、药两组,丹道组考炼丹、控火、改丹,药道组考辨药、育苗、毒理,两组魁首都能获得百草大会的推荐名额。
知意站在药道组的选手队列里,一身素白道袍衬得眉眼清亮。赵灵薇站在她身侧,手里攥着药囊,指尖微微发紧:“听说这次药道组来了不少厉害角色,连主峰闭关的那位师姐都参赛了,你可得小心点。”
“嗯,我知道。”知意点头,目光扫过对面的丹道组。沈清和站在队伍前列,青衫玉立,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温和一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知意也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她下意识地往场边的树荫处瞥了一眼。
那里树影重重,看着空无一人,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冽尘息正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稳稳地护着她。
初尘来了。
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漾开浅浅的暖意。只要知道他在,再大的场面,她都不慌。
很快,执事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药道组第一场,灵植复壮。
每位选手面前摆着三株濒临枯萎的灵草:紫英草、冰露草、凝露草,都是常见却娇贵的品种,根系受损,灵气溃散,需在一炷香内令其恢复生机。评委按植株的恢复程度、灵气充盈度打分,排名靠前者晋级。
这题看似基础,实则考校对草木灵气的把控力——用力过猛会撑破根系,力道太轻则毫无效果,最见功底。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选手们立刻动手。有人用灵气强行催根,有人掏出灵液浇灌,手法各异。
知意却不急不躁。她伸出指尖,轻轻搭在三株草的叶片上,凝神感知着内里残存的生机。三株草受损的部位各不相同:紫英草是根须冻伤,冰露草是灵气透支,凝露草是被阴虫啃了芯。
她闭上眼,淡绿色的草木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像春雨润物,顺着受损的脉络一点点游走。
灵气很弱,却精准得惊人。避开断裂的根须,绕开虫噬的创口,只往生机尚存的地方去,一点点唤醒沉睡的草本源力。
就在这时,她指尖的灵气忽然滞了一下。
一股细微的阴寒之气,顺着凝露草的叶片窜了过来,直往她经脉里钻。
知意眉头微蹙。
不对劲。
凝露草虽喜阴,却绝不会有这般刺骨的寒气,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不远处的林墨正站在丹道组的赛区,看似专注地控火炼丹,眼角的余光却往这边瞟,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是他。
上次辨药大会输了,怀恨在心,竟然在比赛药材上动手脚。
那股阴寒气很刁钻,顺着经脉往丹田窜,一旦沾上,灵气就会滞涩好几天。知意正想运力逼出去,一股熟悉的清冽尘息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手腕。
温纯的力量裹着那缕阴寒,轻轻一绞,便将其化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尘息还顺着她的灵气,悄悄渡了一丝生机到凝露草的芯部。原本奄奄一息的草叶,立刻舒展了些许。
知意松了口气,指尖继续稳稳地输送灵气。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不紧不慢地温养着三株灵草。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根须重新变得饱满,连灵气波动都平稳下来。
一炷香燃尽,执事喊停。
评委们挨个查验打分,走到知意面前时,几位长老都停下了脚步。
三株灵草株株挺立,叶片鲜亮,灵气充盈,不仅完全恢复了生机,甚至比健康的植株还要精神几分。尤其是那株凝露草,叶尖凝着晶莹的露珠,一看就是状态极佳。
“好,好啊!”药草峰的李执事连连点头,“灵气把控精准到毫厘,还能顺着草性引导生机,这份控力,就是老夫也未必做得到。”
几位评委交头接耳几句,给出了全场最高分。
知意躬身道谢,神色平静。
她抬眼往树荫处看了一眼,风卷着树叶晃了晃,像在回应她。
她知道,刚才是初尘帮她挡了阴招。
林墨的脸色却很难看。他明明在凝露草上下了阴寒散,怎么知意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把草养得那么好?
他咬了咬牙,心里的恨意更甚。
第一场结束,知意毫无悬念地以第一名晋级。赵灵薇也发挥不错,卡在第十名的位置,勉强进了复赛。
下场休息时,赵灵薇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看到林墨往咱们赛区瞟了好几次,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你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我知道。”知意点头,“他已经动过一次手了。”
“什么?!”赵灵薇瞪大眼,“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被我化解了。”知意没细说初尘的存在,只淡淡道,“他不会只动手一次,后面我们都小心点。”
复赛考的是毒草鉴别与解毒。
十碗色泽、气味几乎一模一样的药液,其中七碗有毒,三碗无毒,还要写出毒草名称与对应的解毒药方。难度比初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少选手看着十碗一模一样的药液,脸都白了。
知意却很从容。
她天生对草木气息敏感,毒草的气息再怎么掩盖,也逃不过她的感知。她一碗碗端起来,指尖轻触碗壁,凝神片刻便放下,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动作不快,却全程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交卷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下碗底。果然,其中一碗的底部,沾着极细微的黑色粉末,是额外加的慢性毒,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林墨还真是不死心。
她不动声色地在药方末尾,多加了一位化解慢性毒的药材。
复赛成绩很快出来,知意依旧是满分第一。
赵灵薇排在第八,惊险晋级决赛。
决赛定在第二日,考综合施治——现场给出疑难病案,选手需辨识毒因、写出解法,还要现场培育解毒的药苗。既考辨毒能力,又考育苗功底,是真正的综合实力较量。
傍晚回到竹屋,天色还没全黑。
知意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凝神汤,旁边放着一小碟清心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碗壁,温度刚好入口。
“你又偷偷进来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甜,“今日谢谢你,帮我挡了阴寒散。”
几点细碎的金尘从窗棂外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在撒娇,又像在说“小事一桩”。
知意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凝神汤,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墨不会善罢甘休的,明日决赛,他肯定还会动手。”她一边吃糕点,一边跟空气说话,“你明日别轻易出手,好不好?反噬会加重的。我自己能应付。”
金尘顿了顿,在她手背上写下两个字:“放心。”
知意撇撇嘴:“你每次都说放心,哪次不是偷偷出手。”
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是怕她受委屈,怕她出事。
可她也怕他疼。
金尘没再回应,只是轻轻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夜色渐深,知意洗漱后坐在桌边,翻看明日决赛可能用到的毒草典籍。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落在柔软的床榻上。有人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想睁开眼,却困得睁不开。
只听见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声说:“别怕,万事有我。”
是初尘的声音。
她在梦里弯了弯嘴角,往声音的方向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床边,白衣身影静静立着,低头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白日里化解阴寒散时,他确实动用了一点本源力量,经脉里的反噬又重了几分,此刻灵体边缘都有些发虚。
可只要她安好,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他俯身,隔着虚空,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兰。
明日决赛,我会护着你,让你风风光光地拿第一。
等你站到最高处,就能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了。
至于他……
能这样守着她,就够了。
晨光微亮时,身影悄然消散,只留下枕畔一丝若有若无的尘息,和桌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