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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崩开局

萧烬本是一名熬夜改论文的苦命大学生,却意外猝死穿越到了自己看过的阴谋权谋小说中,可这本小说,早就已经大结局了。

这日后该让我怎么做?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难道还要让我再学一遍?我可不要再上一遍高中啊!!!系统?系统你在哪?别人穿越都有系统,我咋啥也没有啊!

不过万幸,现在正是萧赫,也就是我现在的爹登基五年的时候,稳步筹谋立储、与母后琴瑟和睦的时候,还好没有穿到祖父在位的年代,那才是实打实的人间炼狱。

祖父当年弑兄夺下天下,从不信奉嫡长继承那一套。在他眼中,唯有最聪慧、最强者,方能执掌江山,获得继位之权。他纵容诸位皇子彼此厮杀,将夺嫡之争视作一场残酷试炼。登临帝位之人,无一不是踏着手足的尸骨上位,这份权柄,皆是靠着残害血亲换来。真不敢想,我这位父皇是从那样的人间炼狱爬上来,吃了多大的苦?

此时萧烬低头,望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这具身体才四岁,稚嫩幼小。他心里暗自盘算,这般年岁便藏着成年人的灵魂,往后定然会是同辈之中的天才!不错不错,眼下当好好修习,承接大统。

他暗自思索着,再过一年,待到五岁便可启蒙识字,六岁延请名师。凭着成年人的阅历,想来定然远超同龄人。

正思忖间,一旁探过来一颗小小的脑袋,是个约莫五六岁男童。他睁着眼,好奇地打量萧烬。

萧烬心头一怔。另一位皇子?怎么会还有一位皇子?不对,原著里我不是唯一的皇子吗?

皇后,也就是萧烬的生母云绡,瞧见探出头的男童,温声唤道:“小骁啊,过来见见你弟弟。往后你们便是兄弟,要将他当作亲弟弟看待。”

楚望骁微微颔首,声音乖巧:“好的,云伯母。”

随后云绡便从屋内走去,屋中只留楚望骁与萧烬二人。

萧烬在一旁看着,心底恍然。原来是楚家那个幼年丧母、寄养在皇宫里的孩子,一念及此,心中生出几分怜悯。

楚望骁的母亲在生下他时便难产离世。他父亲办完妻子的丧事之后,便长驻边疆,再也没有回过楚府探望。楚望骁独自留在楚府,府中无人相伴,素来没有玩伴。原本按原著的轨迹,该是萧赫在朝堂彻底站稳根基之后,才将他接入宫中,代为抚养这位昔日战友的遗孤。

许是长久孤身一人,缺少同伴相伴,楚望骁见到年纪小小的萧烬,心中总藏着满满的好奇。他左顾右盼,伸手轻轻碰碰这儿、摸摸那儿,小心翼翼,如同对着一尊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稍一用力便将人碰坏。

这般纠缠之下,萧烬被扰得不耐。他灵机一动,当即张开嘴嚎啕大哭。

这一下可把楚望骁吓得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哄劝,好一番手忙脚乱,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将萧烬安抚下来。

自那之后,楚望骁再也不敢惹萧烬不快,待他也更小心翼翼了。

待到萧烬年满五岁,萧赫于宫内开设学堂,定名崇经殿。

崇经殿开馆之日,召集宫中宗室与一些可信任的世家子弟入内读书。殿内书案摆放整齐,墨香混合着宣纸淡淡的草木香,弥漫在偌大殿堂之中。

萧烬跟着众人踏入殿内,目光扫过一众年纪相仿的孩童。他如今五岁,正好到了启蒙的日子,心里暗自感叹,总算不用再等了。他可以在这些人之中展露锋芒,终于能够大显身手。

众人依次落座,楚望骁被安排坐在萧烬身侧。授课的先生是当世名师,也是萧赫十分敬重之人,他身着一身青布长衫,慈眉善目,即便如此,周身依旧带着为师者独有的威严。萧烬不禁暗想,这难道便是人天生对师长的畏惧吗?

待到下课之时,萧烬总觉得有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并不放在心上,心底暗自打趣,许是自己生得太过惹眼。他这副容貌,本就承袭自那位曾被世人称作“祸国妖妃”的皇后。

在先生的教导下,萧烬功课日益精进,次次名列前茅。他本是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孩童,学识与悟性却是众人之中最高,被一众子弟称作“神童降世”

楚望骁则不一样,功课处在中上等。他擅长与人相交,和不少世家子弟相处融洽,时常结伴翻墙偷偷溜出宫,去看市井间的风光,他其实并不愚钝,只是天性贪玩。萧烬心底暗想,或许这便是他始终追不上自己的缘由。

不过楚望骁虽贪玩,时常偷溜出宫,可每次归来,总会给萧烬捎上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与桂花酥。这也是楚望骁难得的贴心之处。

萧赫见儿子愈发争气,悟性远超同龄孩童,而那位教他的名师也经常在萧赫面前提起他的儿子,对他称赞有加,萧赫心中满是欢喜。

待到萧烬九岁生辰,萧赫将一件旧物赠予他——那是当年征伐祁国时缴获的镇国之宝,一柄玉折骨扇。扇子通体以美玉雕琢而成,形制与寻常折扇相仿,扇面之上浮着若隐若现的金纹,隐隐透着一缕清逸仙气,额外还赐了半座城池。

萧烬心中暗想,真是有钱任性。

九岁这年起,萧烬与楚望骁一同跟随萧赫的亲卫卫凛川修习武艺。楚望骁出身武学世家,于武道一点便通;萧烬虽没有这份天赋,却肯刻苦勤修,苦练之下,也练出一身不错的身手。

夜色沉沉,萧烬回到殿中居所,正准备躺下歇息。许是体内血脉骤然觉醒,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意。他抬手一摸,指尖竟触到一团毛茸茸的物事,当即心头大惊,快步奔到铜镜之前。

镜中,一对狐耳正慢慢自发间浮现,一条狐尾也从身后舒展开来。他望着镜中的模样,心神巨震。这不是一本寻常的权谋小说吗,怎么会出现妖物?我难道是妖精?完了,完了,若是此事被旁人察觉,怕是性命难保。

纷乱思绪之中,他猛然想起原著记载,母后本是萧赫征战边境之时寻回来的人。莫非根源,是在母后身上?他迅速取来一件黑色披风,将狐耳与狐尾尽数遮掩,悄声潜往皇后的宫殿。

萧烬立在殿外,轻声唤道:“母后,您睡下了吗?”

殿内的云绡闻声,温柔开口:“阿烬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烬缓步走入殿中,抬手褪下罩住身形的黑色披风,将身后狐耳狐尾尽数展露在母后眼前,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母后,我方才不知缘由,忽然生出了这狐耳与狐尾……我是不是怪物?”

云绡望着他惊慌无措的模样,非但不惊,反倒浅浅一笑,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一日的到来。下一瞬,她眉心微光一闪,一对雪□□致的狐耳自发间浮现,蓬松的长尾轻轻垂落身后,温婉眉眼间添了几分清冷妖韵。

她轻声安抚:“傻孩子,你不是怪物。这是你继承了我的狐族血脉,才会显现的异象。”

“这本该是你出生时便觉醒的本命形态,当年我为护你安稳长大,特意施下封印之术,掩去了你所有血脉异象。如今你凭自身之力冲破禁制,自行觉醒血脉,倒是让母后刮目相看。”

云绡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温声道:“你已然九岁,年岁足够,也该随我修习狐族术法了。”

萧烬怔怔站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果然!一切根源都出在这位看似温婉贤淑、被世人谣传为祸国妖妃的母后身上!

他内心疯狂吐槽。

不是吧?!好好的朝堂权谋争霸剧本,怎么突然跑偏走向修仙了?!权谋文居然还能修术法、觉醒妖族血脉?

纵使满心震惊,萧烬面上依旧乖巧点头。

自此,云绡便开始亲自传授他隐匿血脉形态的秘术。萧烬本就天资卓绝、悟性过人,寻常晦涩难懂的术法口诀,他一听便懂、一点就通,短短片刻,便熟练掌握了掩藏狐耳狐尾的法门。

十岁时皇后云绡临盆,殿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宫人抱着襁褓走出殿外报喜,萧烬与萧赫立在廊下,萧赫听闻喜讯,即刻入内查看云绡的状况,不多时,宫人将襁褓抱来,送到他眼前。

云绡望着襁褓中的孩儿,眉眼漾开温柔笑意,又唤来身侧的萧烬:“阿烬,这是你的弟弟。你在崇经殿课业最优,不如由你来为他取名?”

萧赫微微颔首:“也好。”

萧烬低头望向襁褓里安睡的婴孩,稍稍思索,开口道:“便取名为珩吧,珩是古时玉饰,藏温润于内,敛锋芒于形。愿弟弟品性如玉,沉稳自持。”

而今萧烬已十二岁,殿外月华浅浅洒落。少年身着一袭青衫,容貌俊朗,风华初绽。

楚望骁立在一旁,笑着打趣:“方才比箭,我又没能胜过阿烬你。不愧是世人交口称赞的少年英才。”

萧烬拿起那柄玉折骨扇,轻轻敲了敲楚望骁的脑袋,故作咬牙切齿:“再怎么天才,也比不上你啊,今日功课是不是又没有完成?先生课堂上点你的名,才发现你又翻墙溜出去了。”

楚望骁抬手捂住额头,其实并不疼,却故意做出一副卖乖讨饶的模样:“哎哟,你再这般敲,可要把我敲傻了!我翻墙出去,是听说城外那家铺子开了特意给阿烬你买桂花糕的。”说罢,取出一只精致的小食盒。

萧烬手腕轻扬,玉折骨扇唰地一声展开,指尖握扇,慢悠悠一下下摇动。清风拂起衣袂,他眉眼松弛,神态悠然。接过食盒,淡淡开口:“算你有眼力见。”

楚望骁随即提起:“再过几日便是上巳节。他已经备好画舫,于江上设宴,打算邀约朝中的文人雅士与世家子弟,办一场盛会,饮酒作诗、比武论艺,阿烬,你久居宫中,正好出去走走,也好让众人一睹当朝殿下的容貌。”

他心中暗自思忖,外界流言四起,都说阿烬常年深居内宫,极少露面,见过他真容的寥寥无几,除贴身侍卫与崇经殿一同求学的子弟,外人皆不曾得见,市井之间甚至传言,这位皇子面貌凶恶、生得丑陋,可阿烬明明生得这般俊朗,待到那日现身,定要让那些人好好开开眼界。

萧烬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从容:“也好,终究是要在外露面的,便依你所言吧。”

暮春三月三,惠风和畅,江岸杨柳垂落柔丝,漫天飞花点点。一艘雕梁画栋的巨大画舫浮在碧波之上,船身彩绘精巧华美,舱内铺着绵软锦毯,案几上摆满美酒鲜果,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崇经殿的学子、各大书院的世家公子,连同京中名门望族、商贾权贵,借着上巳节的时节,齐聚这江上浮雅之宴。

画舫顺水缓缓而行,丝竹乐声随风漫开。一众勋贵子弟,或是凭栏眺望两岸春色,或是轻摇折扇,扇面簌簌展开,徐徐扇动凉风,谈笑风生;还有人举杯饮酒,言笑晏晏,忽有一人开口,打破周遭闲谈:“听说当朝皇子要来赴宴亮相了。”

旁边有人应声追问:“是哪一位?莫非是新近降生的二皇子?”

“非也非也。是那位久居深宫,常年不赴宴席,几乎从未踏出宫门半步的皇子。”

“原来是他,坊间都传此人面貌凶煞,生得极为丑陋。”

众人尚在议论萧烬的容貌流言,他却话锋一转,再度嗤笑出声,将矛头直指楚望骁:“说起来,这场画舫雅宴,不正是楚府那位世子筹办的?一个自幼丧母、生父不管不顾的弃子,也好意思这般高调亮相?”

“正好,一个样貌丑陋、常年避世,一个命数孤寒、克死至亲。两人凑在一处,倒真是般配至极。”

此言一出,满舱倏然寂静。

在场众人无人接话,心底皆是一清,谁都知晓楚望骁的身世隐痛:当年楚夫人陆骁斓难产离世,楚将军楚景衍痛失爱妻,盛怒之下闯尽陆府,屠戮陆家满门,彼时恰逢萧赫初登帝位,按照国法,应当处死刑,再者夺职位关入大牢,可那时他却没有,他顶着朝廷各位大臣的质疑声,依旧给予将军之位将楚景衍远调边疆戍守,没得调令,终生不得轻易返京。

自此,楚望骁自幼无母疼惜、无父照拂,偌大楚府,于他而言不过一座冷清囚笼。

崇经殿一众与两人同窗的世子学子,听得这番刻薄羞辱,尽数沉默隐忍。人人心底憋着怒意,却只是闭口不言,静静等候萧烬与楚望骁入场,静待这班搬弄是非、肆意嚼舌根的人,当众自打脸面。

安静不过片刻,方才起哄的贺明再度按捺不住,转头戏谑地看向崇经殿众人:“喂!你们怎么全都不说话?是不敢回嘴,还是我们句句属实,戳中你们心底真话了?”

周遭立刻响起几声低低哄笑,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压下满堂嘈杂。

宴景越缓步站出,眸光冷淡扫过贺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斥意:“贬评旁人容貌便罢,何苦揪着他人身世隐痛肆意嘲弄?议论人前,不如先照照自身德行,人家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这般落井下石,未免太过难看。”

贺明当场语塞,悻悻闭了嘴,再不敢多言半句。

宴景越是京中侯爵府嫡子,家世煊赫,是实打实被顶级资源堆砌出来的天之骄子。即便是在场家底殷实的权贵子弟,也需敬他三分,无人敢轻易招惹。

贺明心底满是茫然费解,满心疑惑盘旋不散。

方才满舱之人皆是这般议论调笑,人人都在传萧烬貌丑、嘲楚望骁孤苦,就连宴景越前些时日闲谈时,也未曾反驳过半分。怎么不过转瞬功夫,他反倒转头维护起那两人,甚至当众斥责众人?

他本以为,当众贬低楚望骁,是顺着宴景越的心意——毕竟京中皆知,宴景越素来与楚望骁不和、针锋相对,他原想借此讨好,未曾想反倒彻底惹怒了对方。

而此刻立在人前的宴景越,眼底藏着沉沉怒意,心底暗自怒骂:一群蠢货,目光短浅、道德沦丧,只会跟风嚼舌。

他们只知跟风嘲笑深宫皇子貌丑,肆意践踏旁人身世伤疤,却不知今日这场雅宴,终将迎来怎样惊艳全场的登场。

喧嚣未歇,船舷外侧,两道清挺身影,已然踏波登船而来。

两道身影踏入画舫的那一刻,满堂瞬间哗然。众人认得楚望骁,可站在他身侧的少年,却是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模样,一时间满舱之人看得怔在原地,心中惊叹,世间竟有人生得这般俊朗绝尘。

崇经殿的学子上前一步,扬声开口:“这下让你们好好开开眼!方才不是还在议论我们殿下相貌凶恶、容貌丑陋吗?如今亲眼一见,怎么全都看呆了?”

楚望骁侧头朝萧烬递去一个眼色,萧烬会意,抬手将玉折骨扇半展,轻轻掩住半张面容,缓缓开口:“本殿下素来听闻自己相貌丑陋,今日才知晓,原来丑陋的人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贺明望着那张俊秀无俦的脸,听着这话,一时哑口无言,讪讪坐回原位,再不敢出声。

楚望骁在一旁吊儿郎当地打趣:“哎呀呀,贺公子怎的不言语了?”

萧烬浅浅一笑:“不必理会他,我们入席。”

喧闹稍歇,楚望骁眉眼舒展,笑着向众人引荐:“诸位,这位便是当朝皇子殿下,平日里久居深宫,极少外出,故而不常露面。”

萧烬微微颔首,从容开口:“今日有幸与诸位相会,我久居宫闱,甚少外出,往后还望诸位多多照拂。”

不少人识趣,连忙交口称赞:“殿下果真是一表人才!”

不多时,雅宴重归热闹,众人举杯饮酒,即兴题诗作画,船舱内谈笑再起,偶尔还能听见几句赞叹萧烬容貌出众的低语。

楚望骁悄悄溜到宴景越身侧,低声调侃:“宴小侯爷,方才倒是做了件好事。”

宴景越轻咳两声,耳尖泛起薄红,伸手推了一把楚望骁:“好了好了,快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前些时日,宴景越也同旁人一般,听信流言,暗自觉得萧烬常年闭门不出,其中必有缘由,或是身有隐疾,故而容貌不堪,他虽不认识萧烬,却也只当作坊间闲谈听听,不曾妄下定论。

那日他偶然留意,楚望骁素来不爱甜食,偏爱辛辣吃食,却总往一间老店去买桂花糕,宴景越心中起疑,便悄悄尾随其后,一路跟着,竟见楚望骁翻墙入了皇宫,他也跟着翻上殿宇屋顶,俯身望去。

漫天落雪,梅树覆着一层皑皑白雪,雪地里立着一位少年,身披毛绒披风,楚望骁笑着,将食盒递到少年手中,梅雪映着那人,肤色莹白似冰玉,唇如丹砂,眉目清绝,美得让宴景越一时看怔了,竟忘了自身所在,他心中暗暗惊叹,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宴景越猛地转头,心头骤然一惊。

楚望骁就站在他身后,含笑打趣:“怎么,偷看?就算讨厌我,也不必这般偷偷跟着我吧。”

宴景越惊魂未定,抬手抚着胸口平复心绪,喘着气开口:“你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方才那位是谁?我从未见过。”

楚望骁欠欠的调侃道:“是没听到我走路的声响,还是被这当朝皇子的容貌给惊艳到看迷了呀?”

也是此刻,他才知晓,那雪中梅下的俊朗少年,便是久居深宫的皇子萧烬。

楚望骁不知何时溜到林知予身侧,笑着开口:“你说,我们当朝皇子,能不能排在美人册的首页?”

正在品茶的林知予闻言猛地一呛,茶水呛入喉间,连连咳嗽,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慌忙摆手:“什么美人册?我不知晓,楚世子切莫胡乱说笑。”

楚望骁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每年那本美人册都是你执笔编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知予面颊绯红,垂落眼眸,轻声应道:“自然是第一,萧殿下这副容貌,当属榜首。”

楚望骁闻言只笑不语,转身走回,坐回萧烬身侧。

萧烬望着他满面得意的模样,不由笑着调侃:“又去干什么坏事了?”

楚望骁朝他浅浅一笑:“这次可是好事哦。”

几番饮酒论诗过后,席中有人兴起。

“今日上巳雅集,不可只谈诗文。我等之中不少人习过武艺,不如趁此机会切磋比试,点到为止,不伤和气。”话音落下,满堂轰然应和。

本就好武的楚望骁率先踏出,紧随其后的便是宴景越。二人交手你来我往,缠斗了三刻钟,看得众人目不暇接,最后以平手收场。宴景越心中忽然生出兴致,拱手向前,含笑看向萧烬:“皇子殿下久居深宫,不知武艺如何?不妨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满船公子的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亦藏着嫉妒与观望。

萧烬坐在席前,衣袂被清风轻轻拂动,他缓缓起身,面上带着从容笑意:“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步出舱室,来到画舫开阔的甲板之上。楚望骁站在一旁,对着宴景越开口:“你当真要同他比试?连我都打不过他,你未必能赢。”

宴景越恍若未闻,拿了一把剑说道:“久闻殿下剑术卓绝,今日春风正好,便借此机会印证一番,点到为止。”

萧烬淡淡开口:“不必兵器,我手上这柄扇子便足够。”

周遭一众世家世子闻言皆是一惊,扇子也能当作兵器?

宴景越似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手握长剑,眉宇间带着争胜的锐气,几番交手,萧烬处处退让,并不主动出击,宴景越剑势凌厉,一剑紧似一剑,渐渐不再留手,可无论如何进攻,竟连萧烬的一缕发丝都无法碰到。

楚望骁自是知道萧烬的实力的,但是看到宴景越这样不留后手,也是为萧烬捏了一把汗。

宴景越心底暗自惊叹皇子的本事,低声对萧烬道:“殿下,再这般避让下去,旁人怕是要以为我在欺辱于你。”

萧烬闻言恍然,心中暗道确实如此,只见他身形辗转腾挪,步履轻盈,每一步闪避都恰到好处,随即主动向前发起攻势。

招式快得几乎留下虚影,手腕猛地一抖,玉折骨扇唰地全然展开,手腕旋动,坚硬扇骨如利刃探出,只余下一道素白残影。坚硬的扇骨稳稳抵在了宴景越的咽喉,交手骤然终止。

宴景越浑身一僵,手中长剑悬在半空,呼吸蓦地一顿,只要对方稍稍用力,扇骨便足以划破他的喉颈。

萧烬微微歪过头,眼眸轻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清浅的声音伴着江风散开:“宴公子,承让。”

江风拂动二人衣袍,甲板上骤然安静,围观的一众公子齐齐默然,方才喧闹的画舫,此刻仿佛只剩下江水滔滔流淌之声。

宴景越慢慢回过神,低声道:“殿下方才手下留情了。”

萧烬闻言轻轻一笑,眉眼微弯。锦衣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他身姿清挺,容貌已是世间顶尖,这一笑,眉目动人,舱内的喧闹又静了几分。待到众人回过神来,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欢呼,一声声“好!”此起彼伏,分不清众人赞叹的是方才精妙的比试,还是萧烬惊世的容颜。一旁的江砚辞也看得怔怔出神。

萧烬正要回身归座,林知予却上前一步,诚恳开口夸赞:“殿下天赋冠绝当世,容貌更是世间顶尖。”

萧烬略感局促,浅笑着推辞:“林公子太过抬举,在下不敢当,容貌不过是仰仗父母罢了。”

林知予笑意温和,恭谨续道:“臣素来听闻陛下与皇后乃是千古佳话,偌大皇宫,多年来只立皇后一人,从未纳过妾室。”

萧烬微微颔首,声线清浅:“确然,父皇与母后情深意重。”只是少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转瞬即逝。随即他拂袖转身,回到席位,众人的目光慢慢从他身上移开,席间有人谈起,再过些几日便是清霄派的招人大典。

萧烬听闻青霄派三字,不由得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侧楚望骁。

“清霄派?”

楚望骁笑着答道:“是一处修仙宗门,麾下还统领着不少附属小宗门,再过几日便是他们的招人大典,广纳新弟子,你可有兴趣?若是想去,我陪你一同前去参与试炼。”

萧烬心底暗自思索,自己身怀狐族血脉,倘若再修习仙道,实力会不会更进一步?况且皇家已有二皇子萧珩,继承大统之事,不必尽数压在自己身上。思索片刻,他开口应道:“好,那便同去。”

那人随即又说起清霄派入门的三重试炼。讲罢,转头看向一旁正品茶的江砚辞,出声询问:“江公子,不知今年剑尊可有收徒的意向?”

江砚辞轻轻摇头:“师尊的心思,并非我能够揣测。”

萧烬的目光落在江砚辞身上,江砚辞亦察觉到他的视线。萧烬侧首低声问楚望骁:“这位江公子,也是修仙之人?”

楚望骁微微颔首:“正是,他是天下第一剑尊的亲传弟子。”

萧烬继续问道:“那他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楚望骁压低声音回话:“你我这般凡人修行,起步只是炼境,而他早已修至金丹,距离突破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萧烬点了点头。

宴会散去后,萧烬独自返回寝宫。刚踏入殿中,心口骤然一阵尖锐刺痛,体内被术法封印的狐族血脉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的妖力冲破桎梏向外翻涌,淡淡的妖气在殿内缓缓弥散开来。

云绡远在自己宫殿,远远感知到这股熟悉又躁动的妖力,心头一惊,当即快步闯入萧烬的寝殿。入目所见,萧烬倒伏在地,身后赫然舒展三条蓬松丰厚的狐尾,在地面轻轻扫动。

狐族血脉的极致乃是九尾,十二岁便能觉醒生出三尾,已是万里挑一的天资。

云绡快步上前,神色带着几分紧张,蹲下身查看他的状况,轻声唤道:“阿烬!”

确认阿烬并无性命之忧,云绡稍稍松了口气,小心将他扶到软榻之上,指尖凝起柔和的狐族妖力,缓缓渡入萧烬体内,一点点安抚他躁动翻涌的血脉。

温润妖力顺着经脉流淌,平复着他体内失控的力量,三条蓬松狐尾也渐渐不再剧烈晃动。云绡坐在榻边,一边稳住他躁动的血脉,一边轻声低语:“血脉力量骤然爆发,才会这般难以压制。十二岁便能生出三尾,你的天赋,远超我的预料。”

萧烬再度醒来,狐耳与狐尾早已隐去。抬眼便望见云绡满是急切的面容俯身望着他。

萧烬轻声唤道:“母后。”

云绡连忙应声:“阿烬,我在这里。此刻身子可有哪里不适?”说着端过水盏递到他唇边。

萧烬饮下一口清水,缓缓摇头:“并无异样。”

云绡见他状态安稳,方才颔首,取出一枚储物戒指交到他手中:“清霄派招徒一事,我听小骁说了,我在那边恰好有旧识,待到大典开启,便送你同小骁一同前去。”

萧烬点头应下:“好。”又抬眼好奇问道:“这枚戒指,有何用处?”

云绡耐心解释:“这是储物戒指,里面存放了不少灵石,还有几册秘典法宝、一些你爱吃的吃食,另有一间微型屋舍,往后外出历练,若是没有落脚之处,便可将小屋唤出暂居。”

萧烬闻言,眼底骤然一亮。

云绡见他这般模样,浅浅一笑,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好了,夜深,你好好歇息,母后也该回殿了。”说罢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