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白木蓝正在值班。
"72岁,急性下壁心梗,心衰。"护士报着数据,"造影提示三支病变,右冠闭塞。
家属在赶来的路上。"
白木蓝看一眼监护仪,心率快,血压低,老人的嘴唇青紫。
她一边指挥护士吸氧,建立静脉通路,抗凝,扩冠,一边在病床边蹲下,摸老人的脉:
脉细数无力,舌淡胖,苔白滑。
心阳虚衰,血脉瘀阻。
她没犹豫,让护士取参附注射液,静滴益气回阳;
又捻出银针,在内关、膻中、神门依次下针,手法轻快。老
人的眉头动了动,呼吸渐渐平缓。
半小时后,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下来,血压回升。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视线找到她:"……我这是在哪儿?"
"市中医院。"白木蓝收了针,"爷爷,您好好躺着,别说话。"
"是你救了我?"
"是大家一起。"她说,"您先别想这些,养病要紧。"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涌进病房,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
他个子很高,眉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一头利落的短发。
白木蓝抬起头,愣住了。
年轻人也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又迅速压下去。
一年半了。
一年半前的墨脱,他拄着拐站在县医院门口,冲她喊"白医生,走,看茶去",
一年半后,他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瘦得颧骨都支棱出来,眉间多了一道疤,像换了一个人。
"情况稳定了。"
白木蓝先开口,声音很平,"周老先生心梗合并心衰,抢救及时,暂时脱离危险,先住院观察。"
"谢谢你白医生"他说,声音比一年前低了些,也沉稳了些,"我爷爷,拜托您了。"
"应该的。"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相认。
她低头收拾银针,手有些抖。
他站在门口,也没有走,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护士在旁边小声说:"这是周总的孙子,听说接手家里生意了。"
白木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后面查房,白木蓝开始每天都能在病房里看见他。
他坐在爷爷床边的椅子上,翻一份文件,偶尔抬头,看她给爷爷把脉、下针。
两人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
老爷子精得很,看看孙子,又看看白木蓝,笑眯眯的,也不说破。
谁都没有提墨脱。
谁都没有提那串手链。
只有一次,白木蓝给老爷子拔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白医生,你手腕上戴的那串珠子很好看"
"哦,"她把手缩回袖子里,"在墨脱的时候,门巴老人送的,戴着习惯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低头翻文件。
白木蓝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躲他,还是在躲那段她自己都不敢回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