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摇了摇头:“昨日有个戴斗笠的黑衣男子,把盒子扔在门口就走了。”
狸狸将盒子递回给老朱:“去处理掉。”
炫躺在地上,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狸狸旋即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脸:“乖乖,大人说话小猫别插嘴。”
她并不打算告诉他,盒里是前几日林中那两颗人头,毕竟那二人究竟是来杀他的,还是来寻他的,她也不能十分确定。
老朱提着锦盒走了。
炫似是累极了,也没有再追问。
珊瑚突然冲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有……有贵客。”拖着她往外走。
烛一袭白衣,立在青花堂门口,长身玉立,纤尘不染,活像一只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白孔雀,美则美矣,就是让人没来由地想把脚上的泥蹭在他衣摆上。
炫还真就这么做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烛脚下,抬起爪子,在他白衣上蹭了几下。
烛笑意不改,视线却缓缓扫过炫身后的珊瑚、老朱、春娇、狸狸。炫立刻收敛了,只是仍抬着头,目带挑衅地看着他。
狸狸目光扫过一圈。
很奇怪,炫好像认识烛,并且烛不像是来杀他的,而方才烛扫视众人的那一眼,似是在对炫说:我不会杀你,但我可以杀其他人。
这种被轻视、被威胁的感觉让狸狸很不爽。
更奇怪的是春娇,惊讶之外,好像还有一层失望。
狸狸并没多想,看着烛,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烛微笑:“狸狸姑娘,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狸狸眼底掠过一抹戾气,炫已爬到烛脚下,仰起头:“你们认识?他送你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狸狸眼底戾气缓缓褪去,抬手摸了摸炫的虎头,随即几步走到烛身边,伸手便挽住他的胳膊往里带:“烛公子的礼物,我可太喜欢了。那件广袖流仙裙,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今儿可一定得给我个机会,好好招待招待你。”她回头冲珊瑚喊道,“愣着作甚,好酒好糕都端上来!”
珊瑚忙端了酒和糕点上桌,似是有些怕烛,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
狸狸这才松开攥着烛的手,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手印,又瞥了瞥他衣摆处炫留下的爪印,笑眯眯地说:“公子,这青花酒和青花糕都是我们堂里的招牌,您尝尝?今儿我请客,不收钱。”
烛捏起一块青花糕,略带玩味地看着她:“一人独饮未免寂寞,不如姑娘陪我喝上几杯?”
狸狸笑着落座,忽觉腿上一沉,是炫跳了上来。
烛左右看了一圈,几张旧木桌,桌角还留着不知谁磕出的豁口;柜台后头,大大小小的酒坛码得整整齐齐,坛口的红布已洗得发白;墙上几串干辣椒和一把草药歪歪斜斜地挂着,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酒单,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他不解地问道:“狸狸姑娘很喜欢俗世的烟火气?”
炫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就一泥鳅精,能有什么高雅的审美。”
烛微微一笑:“泥鳅精?六公子还真是天真的可笑。”
“你!”
狸狸将炫往怀里按了按,说:“灯火盈堂香满座,一宵烟火抵风霜。”她殷勤地给烛斟满一杯,“既然来了,就尝尝吧,我自个儿酿的。”
烛饮尽杯中酒,淡淡道:“若是这酒里不下毒,倒真能算得上一杯好酒了。”
狸狸满脸关切地问:“呀,那公子可有什么异样?”
烛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杀我?”
狸狸笑道:“公子既然喝出来了,也该知道酒里的东西并不致命。我只是想趁你昏迷,把你关起来、绑起来,养做我的面首,日日蹂躏。”
“狸狸姑娘可真会说笑。”烛又喝了一杯,起身飘然而去,“过几日得空,再来叨扰姑娘。”
炫气闷地对狸狸说:“他很危险!你别招惹他。”
狸狸捏起桌上的青花糕吃了一口,炫看到她这毫不在乎的样子,怒道:“泥鳅精!你听见了没有。”
狸狸提壶,对着壶口便喝。酒一半入了喉,一半顺着修长的颈项滑入领口。
“泥鳅精!我跟你说话!你是不是聋了?”
狸狸低头看向暴怒的炫,眼神渐渐迷离:“你难道喜欢上我了?”
我曾无比热烈地爱过你,可你从不曾回应。如今这般紧张我,又算什么?
炫愣了一瞬,随即从她身上蹦了下来:“泥鳅精!若不是老子如今还须你庇护,你以为老子会管你死活?喜欢你……”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这辈子就别做梦了!”
身后没有回应。
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但见狸狸眼中含笑,哪有半分方才的迷离。
“你调戏老子?”
狸狸学着方才烛的话:“六公子还真是天真的可笑。本姑娘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么一只脏兮兮的猫?”
炫气得跳脚:“老子不是猫!老子更不是你这种靠着法术化形的低贱妖族!老子是……是……”
他忽然觉得方才的话说重了,心中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定是自己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想了想,硬邦邦地转开话头:“那人送你的裙子呢?让我检查检查,别中了他什么招。”
“丢了。”
“丢了?不错,泥鳅精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那日之后,烛偶尔会来青花堂坐坐,喝几杯狸狸亲手酿的酒,尝两块青花糕,与她聊上一会儿天。至始至终,两人都不会看炫一眼。
这般被视若无物彻底激怒了炫。
他自出生以来,一直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两人这般忽视他,他气极之下开始琢磨如何整蛊二人,以泄心头之愤。
于是烛每次来时,炫便跳上桌案,用身体横在二人之间,一会儿拿屁股对着烛,一会儿又对准狸狸。
可二人全当他透明。他便往酒盏里吐口水,狸狸也只淡淡吩咐珊瑚换过。
她知道炫其实就是一个小屁孩,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屁孩。
这一日,春娇红着眼眶从外头进来,狸狸迎上去问:“春娇,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