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日本无止境之侵略所逼迫,兹已不得不实行自卫,抵抗暴力。】
......
【及至卢沟桥事件爆发,遂使中国几微之希望归于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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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今日郑重声明,中国之领土主权,已横受日本之侵略;国际盟约,九国公约,非战公约,已为日本所破坏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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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
天蒙蒙亮的时候,租界的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宋慈音过弄堂口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家的收音机,正播着昨日南京政府发表的《自卫抗战声明书》。
低沉滋啦的声音,沉稳又带着坚毅。
一出弄堂口,却见大街上一派欣荣模样。
要不是去过闸北,去过八字桥,所过之地,皆为焦土,楼不是楼,路不是路,商店或被焚毁,或被炸毁,或被洗劫一空,她真的要以为这场战争只是存于她梦里。
“恩瑾,你来了,John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刚进报社,同事小何掂着笔记本刚从John办公室出来。
宋慈音搁了包立马去了,却意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赵季中。
“我啊,这是来跟约翰总编借你!新报需要从业经验丰富,敢说敢当的记者,最好是能到前线去的!夏总编将这个任务给了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宋慈音在红木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承蒙厚爱!”
“不过,”赵季中话音一转,“因为经费困难,所以薪资微薄,甚至后期可能没有薪资,你可能接受?”
两双眼睛立时都看向她,里面隐隐含着期待。
战争已起,每个人的生活都很困难,没有薪水拿,意味着家里也要跟着受苦。
一时间,蓝眼睛金头发的John,甚至有些紧张地绕过办公桌,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大半个头,平时笑盈盈的一张脸,今日无比慎重。
“我愿意。”
她回答得平静又坚定:“甚至我可以支援部分资金!”
盛家的铺子在繁华多金的上海,每年赚的钱与那些顶尖的商户相比,自然是比不得,但这些年积攒下来,也是不少的。
“不不,创刊之初,还没到那窘迫程度,若以后有需求,定开口向你询问!既是这样,你就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吧!”
赵季中起身告辞,John忙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证件,递给宋慈音。
“这是加急制作的新记者证,我请大使馆盖了章,以防万一!”
防什么,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救亡日报》的地址选在了南京路大陆商场里。
这个商场是有名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各种商行和投机买卖的交易所遍地开花。
两人穿过一系列商铺到六楼的时候,正好瞧见报社外头的走廊里,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在打量着什么,看穿着举止不大像中国人。
“看着像朝鲜人!”
宋慈音小声跟赵季中嘀咕,后者冷笑:“谁说不是呢?这些个朝鲜浪人,先前就跟在上海的日本人相处亲近,应该是递了不少消息!甭管他们,就假装语言不通!”
宋慈音点头,两人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繁忙,她也就在一片忙碌里匆匆见到了夏总编和樊总编,人未认全,便跟着开了全体会议。
会议上,各个初始成员汇报了一下手头工作的进程,又集体计划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宋慈音到《救亡日报》工作的事,她一直寻不到机会跟卢南琛说,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而是自上次回家吃过一顿饭,最近一连七八天都没见到人影。
她们已经全体搬到枫林花园,盛恩怡原本还想着同顾均儒往自己的住处去,但最后因为安安和糖豆都是孩子,宋慈音和卢南琛又常常忙的不见人影,他二人还是一样搬了过来,跟徐薇一起看顾孩子们。
宜兴老家三天两头来电报催他们把孩子带回去,但是战火之下的上海,出去哪能那么简单?
一耽误便耽误了好多天。
二十四日那天下午,第一期报纸出来了,上海市内的几条人流量大的道路都想起了报童响亮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救亡日报》,团结御侮、共赴国难...”
等宋慈音回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卢南琛回家来了,桌上摆着两份报纸,加上宋慈音手上的,一共三份。
“要注意安全...你现在做的事跟往日不一样,一定要警觉!”
临睡前,屋里灯光灭了之后,卢南琛翻身过来抱住她,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疲倦,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昏沉要睡去。
“音音...”
“嗯?”
回答她的是绵长的呼吸,她于黑暗里睁开眼睛,右眼几不可闻地跳了一眼。
她紧紧握住了卢南琛的手,轻轻喃了一句。
“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呀!”
也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闭眼睡过去。
天不亮的时候,卢南琛给她叫醒,示意她下楼。
楼下灯开了半边,客厅里坐着个人,单看背影,清瘦。等那人回过头来,她却大吃一惊。
“雁秋?”
她一边套了外套,一边奔了下来,围着她上下看了一圈,确保没受伤后才问:“你怎么来了?”
“姐姐。”
吴雁秋只喊了一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来上海有几天了,去的盛公馆,可到的时候,见那里已经是医院了,问旁人你们到哪里去了,也没个人是知道的,便在那帮了几天忙!”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她到上海的时候,正逢上日本飞机轰炸渡口,一个炮/弹落下来,水面被炸成深坑,临近的渡船被炸得支离破碎,逃难的人们,逃避无门,要么被炸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要不就是直接跳水被淹死,一时间,整个水面飘了一层血红,哭声不绝于耳。
她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口,整个城市的狼藉就在她眼前,到那刻她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什么是战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忽然就懂了盛恩莱的坚持和选择。
“你跟家里人说了吗?”
“我留了书信,来上海后,我又想办法给家里去了一封电报!”
“那就好,总归是要让家里人知道你平安!”
宋慈音牵着她的手往沙发上重新坐下,卢南琛倒了两杯茶过来。
“你们说话,我先走了!”
“我送你。雁秋,你等我一下!”宋慈音跟着起身。
今日屋外的天气不好,看着阴沉沉的,要下雨,宋慈音给卢南琛送到路口,才将手里的伞递给他。
不知这次出去,又要多少天才能回来,宋慈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要注意安全。”
“知道,你也是,下了班赶紧回来,其实...”
卢南琛回过头来抱了抱她:“其实...”
其实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她往战场前线去采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