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胡同这处住所,他人还在上海的时候便已经打电话让陈飞儒着人过来收拾,一应家具装饰全部按婚房来,是以他昨天之所以答应让宋慈音一个人回章台巷,就是回来安排这些事了,他想着,今天婚礼,她只要出场就好了,其他所有事物,他都会提前安排好。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今天,我遇见小方和赵主编了,他们带了最新的消息回来,这两天就会见诸报端!你怕?”
“怕。”卢南琛回答地直白,“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拦我?”
“你做事向来最有主张,从前是,现在更是!我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让你去,可是没有理由,这虽是你的工作,但却也是国事,与以往不一样!”
转过门洞,院子里搭了天棚,一片繁忙,小何,秀秀,长妈妈,老高,玲玲,齐啸,于妈...
“你是从哪里给他们都集齐了?”
“不告诉你!”
卢南琛的神色瞧上去颇有些得意。
“哎,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于妈最先发现他们,忙把手里的菜放下,跑过来,围着宋慈音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最后才红着眼眶道:“小姐长高了...怎么感觉瘦了?”
说罢转向卢南琛:“姑爷,你可要盯着小姐吃饭...你不盯,她就不会好好吃饭的!”
宋慈音无奈,以手扶额:“于妈,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娘说得对,阿音,你就得多吃点,吃胖点,好给人卢先生生个胖娃娃!”
“哈哈哈...”
芸香站在外围,手里还拿着一把豆角,一番话把众人惹得哄堂大笑。
宋慈音脸“腾”地烧起来。
“哎呀,都把新娘子说害羞了,大家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哈哈...”
玲玲拎着个喜字,立于正屋廊檐下,劝别人不要再说,她自己笑得比谁都欢快。
便是连卢南琛也跟着凑热闹,靠近她:“养胖点,要个孩子。”
宋慈音脸烧得更红,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背过手,趁众人不注意,往他腰上软肉捏去,看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脸上却还云淡风轻,宋慈音便想笑。
“别围着了,赶紧过来吃点冰镇瓜果,吃完赶紧的,老师傅等着开席呢!”
长妈妈从厨房端来一盆子瓜果,周遭用冰围着,看起来晶莹剔透,极诱人。
她跟着众人前去,却被卢南琛拉住:“你能吃?”
“当然。”
她朝他眨眨眼,后者松开手,任她去了。
“请问这是卢先生的家吗?”
未走两步,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句问话。
宋慈音和卢南琛同时回头,片刻,卢南琛飞快回头撇了一眼宋慈音,见她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敛去,他忙上前把人迎过来了。
她垂眼,调整了呼吸,这个人她没请,也未通知,那就只有可能是卢南琛去请的。
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这个人的恩怨。
忽地,她想起那年火烧戏楼之前,她曾浅浅听到卢南琛跟这个人说话。
“新婚快乐。”
丁禾真对于要不要来宋慈音的婚礼,其实是有点纠结的。
这些年,她从副秘书长太太做到秘书长太太,孩子也生了两个,身份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出入自由。
宋慈音一双眼微微抬起,下午明亮的光线使得她的眉睫愈加清晰秀气。
“谢谢。”她伸手接过丁禾真手里的礼物,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卢南琛,后者回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内容。
卢南琛熟稔地接过宋慈音手里的东西,一边伸手引着丁禾真进去:“别站着了,一起吃些瓜果!”
虽然丁禾真的谈吐打扮叫人一看就知是富家太太,但大家也没当她是外人。
能来参加他们婚礼的又有几个是外人。
众人吃了瓜果和茶水之后,又开始风风火火去做事了。
说是简单一点办事,但多多少少加起来也得有两三桌人。
宋慈音吃完瓜果后被于妈催促着去洗澡换衣上妆,连人带桌上还剩的两串葡萄都给她带到房里了,随即大门一关。
她知道于妈应该是有话跟她说,但这老太太也真是能憋,硬是等给她洗完了头发,她才慢吞吞从铺好的被子底下将包裹拿出来,递与她。
“小姐,你今日出阁,这是太太当年的嫁妆,说是要留给小姐的!”
包裹里是一副花开富贵的头冠,两支同色流苏钗环和一副同款耳环。
“我以前就瞧着姑爷好,那时你们还不熟,平日里我老带着糖豆儿到他这屋里玩,赶上他回来的早或者在屋,总是扯来扯去都要扯到小姐头上!我就知道这姑爷对你有那么个意思!”
“可我瞧着你,好像没什么动静!我就常常叫你给隔壁送点菜啊,吃的呀,那就是想撮合撮合你俩!所以后来你们要定亲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哎,造化弄人啊...”
宋慈音却笑笑:“但兜兜转转,这不还是在一起了吗?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好是好,只是,小姐是头婚,但姑爷已经结过一次婚了,总觉得小姐有点亏!不过幸好没孩子,若有了孩子,这以后少不得还要跟前头那个牵扯!哎,呸呸,我这张臭嘴在胡说什么!”
“你跟姑爷好好过!务必要过得好!还要水吗?”
宋慈音摇头:“不要了。”
于妈把小木桶放下,将外头的葡萄拿过来:“这葡萄我刚尝着,甜得很,小姐赶紧多吃点!”
“嗯,于妈你最近两年过得怎么样,外头你那孙女有七岁了吧,小的呢?”
“小的三岁,芸香生他的时候老受罪了,这女人生孩子自古就是鬼门关走一着,小姐,你可得好好养身体,这身体健康,就什么都好!”
“知道于妈,你都不知道,我在上海,我那姨娘成天跟广州来的太太们学煲汤,营养多着呢...”
......
絮絮叨叨又说了些话,宋慈音才洗好出来,往梳妆台前一坐,裁剪精致的喜字贴在镜子上,妆奁上。
“就知道你头发肯定还湿着。”
卢南琛从外头进来,手里搭着一摞干毛巾:“你呀你...这些年还是这样...”
他忽地倾身下来,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喜欢赤脚,喜欢贪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门口一阵嬉闹,陈飞儒的声音响亮又欢快,颇有几分故意的成分。
“进来。”
卢南琛直起身,开始给宋慈音擦头发,陈飞儒没大好意思真近前,只斜斜靠在门边。
开口揶揄:“这还没过门呢,就已经这样黏糊了?这要是过了门,还得了?”
“胡扯什么?”
梳妆台上放着一盒干果,卢南琛捡了一颗桂圆扔过去,被陈飞儒稳稳接在了掌心。
“爸爸~~”
外头忽地跑进来一个小男孩,唇红齿白,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灰色背带短裤和白色衬衣,一扭头,看到卢南琛,眼睛立时弯了弯。
“五伯伯~~”
说完,又将视线投向宋慈音,思考片刻,犹豫着喊了一声:“五伯娘?”
“好小子。”
卢南琛被他的一句“五婶婶”叫到心里乐开了花,当即从果盘里抓了一把干果,又从妆奁里抽出一张红包,对着小男孩招招手:“再叫一声五伯娘来听!”
“五伯娘,五伯娘~”
孩子稚嫩的叫声混合着大人肆意的笑声,在这一方院堂里回荡。
“去玩吧!”
同孩子顽笑了片刻,卢南琛拍了拍孩子的头,让他出去跟小伙伴玩,陈飞儒则一直靠在门框上,视线随着孩子东奔西走。
“她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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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喜结良缘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