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
难怪徐岁皖会是那个样子。
在秦长心里，沈兆是个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人，虽然秦长也没琢磨透谁过。
她以为......这个百岁城有名的道医，能全身而退呢。
那年，在徐岁皖送她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公子别急，”高白虚拦了下徐岁皖，“只要你说些我想要听的，那么......你想要知道的，都能知道 ”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高白不太高兴，“要我说，城主大人......你的态度不太好......”
“做事情怎会如此磨叽？”
“什么？”高白不敢置信，他的地盘上怎么有人敢忤逆他呢？
“我说，”高其允有些压不住声量，“你想要问什么，问不就好了吗？铺垫那么多有什么用，别把这屋子里的都惹急了，你势单力薄，可讨不到一点好处。”
高白气的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后又睁开，连说了三个好，“我要城主大人告诉我，你们府里死了好多人那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我们公子......高其允去了一趟就没再回来了呢？”
“你问高其允的事情......你以什么身份问？”高其允喝问道。
“高家的管......仆从，”高白被高其允打断几次，很是不耐，“你能不能闭嘴，糊弄着你叫你一声小爷，你真把自己当小爷了？”
“你叫我小爷请我回来的时候可就差跪着了，现在倒是硬气了。”
“你......”
“别吵了。”
秦长出言打断两人，“不管是谁，想知道什么，总要一样一样来。高管家......我知你急了些，但眼下徐岁皖对从前事，并不很能记清了......”
“并不很能记清了？事情干完了随便一句记不清，就以为能撇干净了？”
“高白，”秦长的声音近乎冷酷，“我们没办法处理你的情绪，你要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发泄。”
“是......”高白登时泄了股气，转头又和徐岁皖说道，“城主大人，那我就提醒你一下。你还记得你父亲死的那天吗？”
“我......父亲死的那天？”徐岁皖说的有些迟疑。
他脑海里的那些，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并不能拼凑出全貌。
“我来说吧。”秦长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众人一时间皆看向她。
“我本不是这里的人。”秦长的声音在这个闷缸似的内室里，飘的很轻很远，还会从墙壁上撞回来，看似轻飘飘的一句，却在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涟漪。
“你说笑了，”高白尽力的往回拉扯，“你是收尸人，谁不知道你，你怎么可能......”
“你刚不是还说孩童时候见过我，见过我好多次之类的......最重要的......你说我这么多年还长这样。”
高白笑僵在脸上。
“我不是这里的人，是因为......我是神啊。”秦长闻声说道，语气轻的像在说今天阳光真好。
内室里的几人皆是一愣，高其允嗤笑一声，好似听了个笑话。唯有高丁目光沉沉，了无生气，既不像死人，也不像活人。
徐岁皖的眼里满是担忧。
“你既是要听，那我就从那天说起。徐茂青离开那天，我做了件错事。我去城主徐茂青府邸收尸，依照着徐茂青临去之前的意思，要葬在徐氏宗祠后面的空地上，与他的妻子长相守。
但我的力量太盛，一时不察，竟害得徐家氏族......全都......还牵扯了些本不该牵扯的人。
数百具尸体在我眼前浮现......却没想到这之后我得到的竟然是回去的时机。”
秦长胸膛起伏，“我本做了些准备的，我请高其允在这里为我建一座火窑，我当时......以为自己还有些时间。”
“你不是神吗？”高白明显不信，“怎么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无力。”
秦长听到了高白的质疑，反而没什么情绪。
“高其允的消失或许和我有关，除了建那火窑外，我还请他帮我看顾些尸体，但是那些尸都在同一天出现在了徐府，这其中关窍......我也在找他。”
“秦姑娘意有所指，三言两语是要把那么大的罪过朝我们公子身上推一半，再者说，秦姑娘编故事也编的像样点。
你说你是神我就当你疯了，虽说你这么多年一直长这样......但单这事儿对我来说，也不是全然不行。还有就是......那徐家除了徐茂青徐岁皖两个，还有哪个姓徐的能叫上号来，不早就让高未徵那个疯婆子一把火都烧的差不多了吗？上哪里弄百十号人来成就你？也过于夸大了。
还是不要东拉西扯了，你们还是乖乖的说些我想听的，不要真的惹恼我。”
秦长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只有那句高未徵一把火全烧了，盘旋不去。
徐岁皖瞳孔巨震，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远超过去多少年间获得的任何一个消息。
秦长张张嘴，想朝着徐岁皖靠近，却发现徐岁皖同样看着她，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将头埋在了手心里。
秦长知道，接受这个消息的同时，也要接受着另外一件事，他们的许多建设推理猜想......或许都建立在一个并不切实确定的情景之下。
游戏系统对他们的操控远比他们自己想象的要深。
而那些人若是因着高未徵的缘故，这或许对徐岁皖来说更残忍，毕竟高未徵是他的母亲，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秦长眼里闪这希冀，如同一汪死水，平静无波，泛起涟漪，她想高白再次确认。
“我断无假话，”高白果断说道，“你看，秦姑娘，你还在要反过来问我，那你说的那些我又为什么相信呢？
我要听城主大人说。”
“我不记得了。”徐岁皖声音沙哑，几近呕出血来。
“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高白说道。
“什么办法？”徐岁皖秦长同时问道。
秦长捏着衣袖里的乾灵鼓，小臂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像是不受控，死撑着。
“你从汪家，应该拿到了一块红色的小石头，那是黑石炼化后析出的结晶，你把它吞到肚子里，就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徐岁皖没动。他垂着眼，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随即，他从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拿出个红色石头来，脖颈子一仰，吞了下去。
在吞下去后，他回望了一眼秦长，眼角噙着一颗将滴未滴的泪珠子。
说它是红色石头，再准确些说的话，是一颗泛着红光的石头，那红光穿透力很强，衣料也遮不住它的光。
秦长能清楚地看到它穿过徐岁皖的喉间，顺着他青白色的皮肤，一点一点向下滑落，直到腰腹处上端才不见了。
那石头带来的感觉剧烈，或许是一种灼烧感，徐岁皖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弓身在地，拳头攥的死紧。
秦长跪坐在地上，试图用自己的身子给徐岁皖垫着些，触地生凉，寒意彻骨。
徐岁皖刚刚的动作太快了......
“我没事......”
徐岁皖痛了好一阵，痛着痛着却也笑了，他笑的释然，反手擦下秦长的眼泪，气喘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虚。
“我父亲离世那天......”他这个姿势，说话借不上力，便伸手拍拍秦长，“给我靠一下。”
“你何必......”秦长扶起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就如同徐家宗祠那晚，两人短暂的互为依靠。
“我父亲离世那天，秦长到我府上来......是为着收尸。我父亲要同母亲葬在一处，选好了地方，要葬在徐家宗祠下面。
那时候秦长只是百岁城的收尸人，我与她原是多日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