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南的第三日,两人抵达了位于中原腹地的落雁峰。
这里是当年那场宫变中,前朝皇室最后的避难所,也是天枢令真正要开启的地方。
山路崎岖,江翊走在前面,谢长离紧随其后。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步伐稳健,只是偶尔还会下意识地护在江翊身侧。
“到了。”江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山顶。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祭坛,青苔爬满了石阶,四周的树木枯死,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两人拾级而上,很快便来到了祭坛中央。祭坛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阵眼处,是一个凹槽,形状与天枢令分毫不差。
江翊从怀中取出天枢令,看了谢长离一眼。
谢长离点了点头。
江翊深吸一口气,将天枢令缓缓放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天枢令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紧接着,整座祭坛开始震动。阵图上的纹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纹路蔓延,最终汇聚在祭坛中央,形成了一道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江翊和谢长离同时凑上前去。
“天枢令,非令也,乃前朝皇室血脉之契。”江翊低声念道,“持此令者,可开启皇室秘库,得前朝百年积蓄之财,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以及,前朝皇室留下的‘龙脉图’。”
谢长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脉图。
那是传说中记载着天下龙脉走向的地图。得龙脉图者,便可掌控天下气运,号令群雄。
“原来如此。”谢长离喃喃道,“难怪正玄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难怪我师尊……”
他忽然停住了。
江翊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长离?”
谢长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天枢令认主,需以皇室血脉为引。若血脉断绝,则令毁人亡。”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翊:“江翊,你师父……”
江翊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话。
“翊儿,你不是我的徒弟……你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
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的临终呓语,是为了让他放下仇恨。
可现在……
“所以,”谢长离的声音沙哑,“你才是天枢令真正的主人。”
江翊沉默了。
他看着光幕中那些古老的文字,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原来,他背负的,不只是师父的仇,还有整个前朝皇室的命。
“长离,”他低声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当什么皇帝,不想复国,只想……”
“那就不要。”谢长离打断了他。
江翊愣住了。
谢长离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工具,也不是谁的棋子。”谢长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是江翊。是我谢长离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江翊的眼睛。
“天枢令也好,龙脉图也罢,都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江翊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谢长离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我们走吧。”
“去哪?”
“去江南。”谢长离的声音闷闷地响在他耳边,“去看烟雨。”
江翊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好。”
他伸出手,将天枢令从凹槽中取出。
光幕消散,祭坛重新归于沉寂。
两人并肩走下祭坛,朝着山下走去。
身后,那座废弃的祭坛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江翊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枷锁。
他不再是前朝皇室的遗孤,不再是复仇的工具。
他只是江翊。
一个有谢长离陪着的人。
“长离。”
“嗯?”
“等看完了烟雨,我们去哪?”
“去塞北,看雪。”
“好。”
“然后去东海,看日出。”
“好。”
“然后……”
“然后,我们就找个地方,种花,养猫,再也不管江湖上的事。”
江翊笑了。
“好。”
山风拂过,吹起了两人的衣袂。
他们并肩而行,朝着山下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的路,是彼此一起走的。
直到烟雨散尽,直到故人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