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给他的那通电话回拨了过来，留下一句详细的地点后不管这边有没有听清就挂断了电话，甚至连日期都没说一个。
时絮不方便直接出面天天去蹲点，去和陆卓诚说了这件事，对方欣然答应。
陆卓诚在这个紧要关头对合作伙伴还是会保持一定的态度的，时絮倒也不是很担心。
陆卓诚找人去那块天天盯着，第四天的时候他的人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在他们关注的地方坐了会。
等老头离开后，陆卓诚的人又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把东西取了回来。
陆卓诚原封不动的给了时絮，时絮拆开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合上。
除了那张简易到像小孩子乱画的大致路线图，这真的是小柯能拿到还能传递出来的东西吗？
时絮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时絮见到小柯时想问，却又觉得不能问，疑问控制着他的嘴巴，说出一句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话：“到底是什么样呢？”
时絮说这句话时直勾勾的看着小柯，表情一如小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的纯良无害。
小柯温和的浅笑，“你在说什么呢？”
时絮看着小柯精准把控的嘴角弧度，死水般的眼神，后背一凉，又意识到了别的什么，坐在沙发上，说：“帮我按按头吧。”
时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柯站在他身后轻柔地按捏时絮的太阳穴和肩颈。
小柯的手越来越酸痛，可手上的力度丝毫未减。
安静了很久后，时絮突然开口问：“过年回家吗？”
小柯声音低柔道：“不回呢。”
时絮：“就在这过吗？”
小柯嗯了一声，说：“对，过年工资会翻倍。”
时絮：“出去看看吧，凑个热闹，感受感受人气儿。”
小柯手上的力度猛重了一下，他快速调整好后看着时絮紧闭的双眼。
小柯突然意识到那张纸条是这个人故意调换的，为的就是让李正起疑心，加快手上的动作把他拖下去。
这个人想用自己当作最后一环，用自己当作一份证据，他故意接近李正进来这里，知道李正对有疑心的从不手下留情，知道李正会在自以为把控他后做什么。
这个人从没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独善其身。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这个人的计划是什么，但想出这样的办法，这个人知道的又能比他多多少呢？
小柯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在这个人的太阳穴上打转，心中一阵荒谬和绝望。
他笑着，眼眶没红，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却再次深刻意识到，从踏进这座城市开始，他就不再以自己活着了。
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早已不重要，哪怕是这个人，也不过和他一样。
黑色的眼睛到底有多少，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小柯：“曹先生到时候能陪我一起去吗？”
“再说吧，今天不留。”时絮说着起身离开。
时絮在四周绕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上辈子死的那个后门巷口。
时间差不多后回公寓戴了条围巾，拿着打印整理好的几张薄纸按照约定的时间去见了陆卓诚。
陆卓诚大概扫了眼开头，笑了笑，说：“这么看来，他们对你还是挺不设防的，不过，拿来的资料是纪家的而非潇家倒也在我的预料之内，虽然怎么看都是拿潇家的后果会没那么严重。”
时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得利的嘴脸，问：“记得411吗？”
这是时絮这几天研究小柯那袋东西时在最后一页看到的，什么解释和说明都没有，只有一句会有人记得的。
他想了想，还是弄清楚为好，所以打算顺便问一下陆卓诚。
陆卓诚第一次毫无防备的失去了表情管理，整张脸垮了下来，眉眼压的很低，整个人显的有些阴厉。
时絮这才发现陆卓诚每天一副假笑，实际上他的嘴角是有些向下的。
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个东西很不简单，最起码对陆卓诚而言很特别。
得益于时絮一贯平静的情绪和不愿与陆卓诚多交流的态度，他简化语言直接的问了，没想到这一下真把陆卓诚唬到了。
陆卓诚反应过来后也没有恢复往常的神色，他想知道时絮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卓诚面对时絮秉持着能直说就直说的坦荡态度，于是他直接问了。
时絮却只是看着他，说：“没事了，我知道了我需要知道的了。”
411代表什么肯定与他无关，但现在知道和陆卓诚有关就不再需要里面的内容了。
一件明了的事情铺开看可以知道对谁的影响大，这件事不明了就已经知道了。
必要的时候，可以交给陆卓诚的对手让他们去查。
陆卓诚摊开手往后一靠，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时絮定定的看着他问，“无论后面你是否打算遵守原本的约定还是现在趁机加码，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能让我愿意和你交易的东西吗？”
陆卓诚终于知道和时絮交易这段时间里他觉得奇怪的原因了。
在他眼里，时絮什么都没付出，他是吃亏的那方，是不公平的；在时絮眼里，他同意那刻，这场交易一直都是公平的，各取所需的，哪怕时絮自己也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只是直到他明确提出想要的那刻这场交易才完整下来。
而在这场交易中一开始没提及的任何东西，都在交易外，都要重新开始标价。
而现在，或者说从一开始，除了时絮正在做的这件事，其他的，时絮从不需要他，哪怕他有的比时絮有的多的多。
陆卓诚重新进行表情管理，说：“那好吧，我相信我们都会守护好合作伙伴之间的感情。”
时絮转身离开前，身后的陆卓诚突然说：“一开始是准备和你一起喝咖啡来着。”
这句话说的突然，说的莫名，时絮没听懂，陆卓诚也没再过多解释，像是突发奇想的随口一说。
纪宅一如既往的安静，一如既往的看不见任何人。
时絮早已习惯，没做多想的往上走。
走廊上，身后出现纪维桢的声音，“时絮。”
时絮这次停下来脚步回头。
纪维桢看样子似乎刚是从潇雨琴的房间出来，看着时絮时面色紧绷。
时絮站着没动，任由纪维桢一步步的走向他，直至高大的人影离自己不过半米。
“时絮，你去我的书房干什么？”
时絮抬头睁着他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纪维桢的表情与神色，像是没听到纪维桢说话般，一言不发。
纪维桢又问：“时絮，我书房的资料，你动了吗？”
看出纪维桢的表情没有怎么变化和奇怪后，时絮抬着的头低下，依旧不吭声。
纪维桢书房桌上的纸页资料并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严丝合缝的整理在一起，不同资料间他都有用很小的隔夹隔开。
昨天他整理时发现有一小沓散开过，恢复痕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敷衍的理了理。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也有所疑虑，最后去看了监控，监控里，时絮光明正大的走到他的书房门口开始试密码，如果纪维桢没看错的话，时絮还往监控的方向睨了一眼。
时间是喝酒的那天晚上。
应该是之前有注意到过，心中有大概的猜测，所以试了几次后就成功打开了。
时絮是空手进去的，也是空手出来的，不排除有藏在衣服里的可能性，于是纪维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东西。
纪维桢当然不会觉得时絮是闲的没事才会莫名试他书房的密码进去溜达。
眼下不知道时絮进去是为了干什么，但纪维桢最近有些心慌，要为最坏的打算警醒时絮。
纪维桢往前贴近，捏着时絮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时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是谁唆使你做的，你所做的这一步，已经是犯罪，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清楚。”
时絮回望着纪维桢，突然问：“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向你求助，你会帮助他吗？”
话题跳转的太快，纪维桢皱起了眉，但还是回答了时絮的问题：“如果有这个必要。”
时絮又问：“如果你明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就会干涉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接下来的处境，你会开口吗？”
纪维桢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如果有这个必要。”
时絮不是完全明白纪维桢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个问题其实有三个选择，说好的，说坏的，和什么都不说。
时絮微微偏头，眼神里似乎透着点好奇，眼睛里点点星光，不知道是泪还是头顶的光。
纪维桢低头和他对视着，等待时絮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听到时絮问：“哪种必要下会开口呢？与你无关的人因为你陷入更深的困局不会觉得愧疚吗？”
纪维桢：“利益，一个不相干的人能让我，让我们开口的原因只会是利益，为了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的，顾虑太多无关的人只会给自己加上负担，而每个人都会在事关自己时做出相应的选择。”
时絮笑了下，眼里的星光随着他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荡漾，“所以我在做出相应的选择。”
纪维桢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单手抚上时絮的侧脸，轻声说：“不要再笑了。”
纪维桢的大拇指擦过时絮的眼角，确定没有泪水后，说：“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时絮：“是啊，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只是同样的事，对玉皇大帝来说是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对凡间普通人家来说无异于天灾。”
纪维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道暗哑的女声斥声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时絮和纪维桢一齐回头望去，房门口，潇雨琴穿着睡衣有些虚弱的看着他们。
纪维桢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松手退后了半步。
时絮却突然在这一刻看清了潇雨琴眼里的那一丝猜测。
潇雨琴往他们的方向走，时絮站直身子略过纪维桢也向潇雨琴走去。
在潇雨琴开口前，时絮先一步问：“母亲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这是时絮第一次喊母亲，潇雨琴却无心顾及，她打量着时絮的脸，心里压下去的那点猜忌在时絮这句话后又冒出了点苗头。
时絮突然凄然地笑了，“所以觉得我处于那样的境况是不足为奇，可以不用管的？”
时絮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像第一天来到纪家那样无视神色各异的潇雨琴和纪维桢独自神情自若的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