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轰隆一声。
崩然而落。
雨,却没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噼啪落下。
只有空气里的沉闷黏腻,凝结成了草木上含而未落的积露。
……
“嘶——”
祝以灵险些以为,这道雷直接劈在了她的身上。
要不然她怎么会头痛欲裂,头皮张拉出的胀痛,扯得她一阵寒噤。
一张尤带血色的脸,被人死死地按进了草丛之中。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却先被湿润的道旁野草堵住了嘴。
可也正是这唇齿间擦过的一点甘霖露水,滚入了喉咙中,强行唤醒了她的神志。
与此同时,一道怒火勃然的男声,炸响在了她的背后。
“你有什么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过是一个寄养在我家的外室子,连郭姓都没混上,还敢说我起居无仪,庸俗卑下。”
男人的声音因为拔高的音调,莫名尖细:“贱种!”
祝以灵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前一刻她还在剧组当武替,从忽然断裂的威亚上掉了下来,下一刻她就会出现在这里。
耳朵里钻进来的山野风声还有男人的斥骂,都带着一种荒诞的怪异。
这种怪诞,在她像是本能地张口而出一句“不可理喻”时,达到了顶峰。
偏偏她来不及细究,已经听到了一种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的动静。
那是有人甩出鞭子,向她抽过来的声音。
马鞭破空,呼呼作响。
祝以灵的眼前还糊着一层血色,鼻息之间铁锈味十足,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太多,只凭借着经验,向着一旁滚了开来。
下一刻,鞭子抽在了她左手边的草丛上。
毫不留情的劲风抽得草屑草汁四溅。
这人是来真的!
祝以灵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来不及为自己躲开这一下而庆幸。
她强撑着睁开有些冒金星的眼皮,终于看到,自己的手已经和印象中完全换了个模样。
虽然依然不算纤细。
但是,她原本的手,是练习散打留下的伤痕,而非如眼前这两只手一样,是冻疮和老茧带来的微微肿胀。
她对身体的操纵灵活度也大不如前。
实在是……在强压下了环境突变和遇袭的恐惧过后,她感觉到了一种从肠胃发出的饥饿控诉。
什么鬼啊!
她好像不仅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小倒霉蛋身上。
“你还敢躲!”
祝以灵心中的种种想法迸发,在眼前也只不过是一瞬而已。
后方的男人看着挥空的一鞭彻底怒了。
他直接狠狠地压了上来,以膝盖顶住了祝以灵的后背,然后将手中的鞭子抓成了一个绳圈,套上了她的脖颈。
在做出这狂悖之举的时候,临行前正在病中的父亲对他的嘱托,已经全部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想到祝以灵是为何要做男儿打扮,以外室子而非外室女的身份养在府里,他就只觉自己的自尊心被人举着火把炙烤。
那也别怪他借题发挥,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毒打一顿。
让他在进京之前知道,谁才是说话有分量的人!
他咬着牙,把鞭子往后拉拽。
平日里,他没少用这样狠辣的手腕教训自己的仆从,知道用多大的力道勒不死人,却能让人呼吸困难,自觉濒临死境,只能拼命向他求饶。
可此刻正被鞭子勒住的祝以灵不知道啊。
她以为,这是对方恼羞成怒之后的又一记杀招。
而她只能死死地抓着鞭子,将一只手强行塞在“绳套”与脖颈之间,延缓勒颈的力量到来。
另一只手则试图摸索着周围,确认自己和后方之人间的距离。
她惜命!
如果……如果她真是因威压出事而穿越了,那么谁知道,如果她在此刻被人勒死了,还有没有第二次人生重来的关系。
可窒息的阴影依然强势袭来,让她眼前的金星都被白光所取代。
然而也就是在这险些失去意识的当口,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陌生的画面。
祝以灵看到,画面的主人仔细地将身上有些陈旧的衣服打理到体面,然后将一把用于防身的短刀,挂在了腰间。
她瞪大了眼睛。
刀!
蹀躞带上的刀。
那只还在被人忽略的,仿佛是在扑地挣扎的手,抓住了腰间的刀。
确认手中有利器可用,祝以灵深吸了一口气,用咬破舌尖的刺痛,积攒起了一点力气。
她的脚以一种常人难以办到的方式,往后一勾,勾在了身后之人的皂靴之上,整个人借力向侧面拧身而翻。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抓着鞭子的手,也有片刻的松开。
更是让祝以灵半边身子离开了地面,抽刀而出。
皮质刀鞘和刀身,发出了一阵迅疾的摩擦,却因为材质的原因,没有发出特别大的动静,更是被祝以灵抢先一步发出的一声惨叫给压了过去。
她的手又稳又快,直接将这把抽出的刀,送进了后方男人的侧腰。
“你——”
对方的手,在这袭至腰间的剧痛面前,终于松了开来。
祝以灵哪敢让对方找到还击的机会,一肘向后,用松开鞭子的那只手击中了男人的下颌。
手中的刀更是同时拔出,在转身、夺鞭的同时,送进了对方的胸膛。
然后迅速地拔出了刀,用尽力气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这一刻,瞪大了眼睛,目光惶然的,终于变成了对方。
祝以灵也终于哆嗦着嘴唇,抹开了眼上的血水,看清对方的样子。
……
这人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秀丽,甚至称得上是美艳。
可再如何漂亮,也没法改变这就是个恶徒的事实。
祝以灵也更多地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衣着上。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圆领窄袖袍。
虽然此刻,从胸口和腰间都在不断地向外流淌出血水,浸染出了大片的污痕,但仍能看出他衣料厚实,最外层应是绢布,在袖口和衣领处,都用银线绣着小团花暗纹,在阴沉而错乱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远比祝以灵身上那条富贵的蹀躞带上,挂着一条青玉石饰链,以及一枚锦缎佩囊。
这是一名……富家公子。
更准确地说,是一名唐朝前期装束打扮的,富家公子!
而现在,随着祝以灵毫不犹豫地抽刀而出,没了刀身堵住伤口,他嘴唇失色,双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不知死活。
祝以灵往后,退了一步,手也随之抖了一抖。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是在剧组里,用特效武器“打死”的群演。
她一边用这样的话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克制住了在渐浓郁的血腥味里生出的作呕冲动,一边,极力开动着脑筋,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富家子……富家子出行,当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在最初的生死危机过去后,她的耳朵终于能够听到更远的地方。
比如说,远处的正在交谈的男声,一道压抑着哭腔的女音,发出哞声的牛叫,躁动的马蹄子刨地声。
——大概率不是她一个被称为“外室子”的人的同伴,而是这位富家子的仆从。
她在眨眼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跑得越远越好。
此刻的情况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她揣起了刚刚见血的刀,就向着人声传来的反方向冲了出去。
祝以灵跑动间,还是没忍住大骂了一声贼老天。
她这人除了爱看点颜色文解压,什么坏事都没干过,拿着微薄的工资也没忘记好好交税,到底为什么会遇上穿越这种事,还是这种破烂开局。
这具身体应该不能算娇养,还是做了点粗活的,但愣是有种平时只吃素的筋骨无力感,都还没跑出多远,就有一种横膈膜很难打开的呼吸局促。
头上的伤口更是不知道有多大,反正时不时就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
让她只能确定的是,她还没真晕过去。
比如现在,就能清醒地听到,在后方她跑出来的方向,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后,是一声与又一道雷鸣一并响起的“杀人了!”
祝以灵能怎么办?
她也只能没命地往前跑,寻找前方有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但紧追在身后的分拨草丛、大步踩踏的速度来得太快了。
就在她决定拼命一把,从眼前的斜坡直接滚下去的前一刻,一只手抢先一步,迅猛地抓住了她的肩头,把她往后一带一掀。
祝以灵揣着的刀还没有还击的机会,就已经先被夺走,然后她人也被一左一右架住她的人往回拖拽,直到被带回到了——
那个男人的尸体面前。
……
确实是……
尸体。
此刻有两名仆从惨白着脸,将他从俯卧倒下的状态,翻成了仰躺,一次次地试探他的鼻息、心跳、脉搏,却都没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已经变得青白的死人脸色,逐渐显露出可怖的模样。
祝以灵闷哼一声,被摔在了地上。
下一刻,便有一道依稀有点熟悉的女声,随着人影扑到了她的面前,“小郎君!”
可她人都还没蹲稳当,就被人用脚踹到了一边。
祝以灵抬头,便对上了一张怒火充斥着面容的国字脸:“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杀了他!”
又是一道电光,照亮了此地的狰狞与混乱。
开个新坑复健。最近休养眼睛,把之前的两本大长篇都翻出来看了一下,感觉还有很多能努力写得更好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写这个梗。
前期女扮男装,后期掉马,毕竟武皇在位,包掉的。
辅佐流,女主专业阴人捅刀,表面笑嘻嘻,背地里阴谋诡计一箩筐。
开场刀的那个属于小意思(什么?)
不一定看评论,能看电脑的时间不多,防视网膜裂孔复发,建议高度近视的定期做个体检。
最后补一句,这本题材算舒适区,会日更完的,请组织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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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