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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井底·那东西在动

那张脸在笑。

没有嘴唇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的“牙齿”——灰白色,有的长有的短,像胡乱插在牙龈上的碎骨。

沈无咎的头皮炸了。

阿史那翼已经拔出了弯刀,刀身在铜灯的光照下闪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无咎前面。

“别动。”阿史那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别跑,别叫。”

水面下那张脸没有动。它只是浮在那里,嘴角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看他们——虽然它没有眼睛。

沈无咎的左臂还在发烫,银线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你的手——”阿史那翼余光扫到他的左臂,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沈无咎咬牙忍着疼,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铜符。

铜符入手冰凉。他把它攥紧,银线的光芒暗了一点。

水面下那张脸的嘴角,收了回去。

不是恢复原状,而是慢慢抿成一条线,像是不高兴了。

“它不喜欢这个。”沈无咎低声说,举了举铜符。

阿史那翼盯着水面,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井底又传来那个声音——呼吸。比刚才更重,更深,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酝酿着一声低吼。

水面开始翻涌。

不是涟漪,是整片水面在震动,像有人在下面搅动。黑色的水溅到井壁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沈无咎低头一看——溅到井壁上的水珠正在冒烟,在石头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水有毒!”阿史那翼拉着他往绳梯的方向退了一步。

水面下那张脸沉下去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瞬间下沉,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水面恢复了平静。

但呼吸声还在。更近了。像是那东西从井底浮上来了。

沈无咎把铜灯举高,光晕照在水面上。水是黑的,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就在他们正下方,不到一丈深的地方。

“上来。”阿史那翼已经开始爬绳梯,“快!”

沈无咎把铜灯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绳梯往上爬。刚爬了两步,脚踝一紧——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冰冷的。湿滑的。像手,但又没有手指的轮廓。他低头一看——

水下伸出一只灰白色的爪子,五根指头像扭曲的树根。那只爪子正抓着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沈无咎一脚踹去,踹了个空——那只爪子像是没有实体,脚穿过了它,但它还抓着他。

“阿史那翼!”他喊了一声,铜灯从嘴里掉下去,落入水中,噗的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左臂的银线在发光,微弱的光芒照出一小片井壁。

阿史那翼在上面喊:“你抓住绳梯别松手!”

沈无咎听到弯刀出鞘的声音,然后是阿史那翼从上面滑下来,一只手抓住绳梯,另一只手挥刀砍向那只爪子。

弯刀砍在那东西上,像是砍进了烂泥里,没有阻力,也没有伤口。但那只爪子缩了一下,力道轻了几分。

沈无咎趁机把脚抽出来,拼命往上爬。

身后传来水声——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下探出来了。

他没敢回头,只知道往上爬。银线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出绳梯的横档。阿史那翼在他下面,一边爬一边往后看。

“它上来了!”阿史那翼的声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无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水面上升起一个东西。不是那张脸,而是一团灰白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像是无数只肿胀的手臂纠缠在一起,从水面下往上涌。那个东西在追他们,速度很快,每伸上来一截,井壁上就留下一道腐蚀的痕迹。

沈无咎咬咬牙,把铜符从腰间扯下来,朝那个东西砸过去。

铜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上。

接触的瞬间,铜符背面那个牙印发出刺目的金光,比银线亮十倍。那团东西像被火烧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啸——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井壁、从水面、从石头缝里同时传来的,像是无数人在尖叫。

那团东西缩了回去,缩得比上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沉回了水面下。

水面剧烈翻涌,黑色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铜符掉在井壁上,弹了一下,往下落。

沈无咎伸手去捞,没捞到。

铜符落入黑色的水中,沉了下去。

水面上的翻涌立刻平息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左臂的银线还在微弱地发光,照出绳梯上两人的影子。

阿史那翼喘着粗气,弯刀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正往下滴。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还有点抖。

“我不知道。”沈无咎的脚踝还在疼,低头一看——皮肤上多了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形状像五根扭曲的手指。

“铜符掉了。”他说。

阿史那翼沉默了两秒:“先上去再说。那东西万一再上来——”

话音未落,井底又传来一声呼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井壁都在震动,碎石从上面簌簌往下掉。

沈无咎没有再犹豫,拼命往上爬。

绳梯在晃,井壁的刻痕在手边划过。他不敢停,不敢往下看,只知道往上。

银线的光芒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它的能量。

爬到井口时,阿史那翼先翻上去,然后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井边的枯叶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不像真的。

沈无咎盯着天上的云,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阿史那翼先开口。

“你的铜符。”

“掉下去了。”

“那个东西怕铜符。”阿史那翼坐起来,盯着井口,“它怕那个牙印。”

沈无咎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左臂——银线已经不发光了,但还清晰可见。他用指尖碰了一下,指尖一阵发麻。

“你还能动吗?”阿史那翼问。

沈无咎试着站起来,脚踝一阵剧痛,他龇了龇牙。

“能。”他咬着牙站直了,“走,回太史局。”

阿史那翼扶着他,两人一瘸一拐地离开古井。

走了十几步,沈无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他总觉得,那口井在“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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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局。

李淳风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没有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沈无咎。

“涂在淤痕上。”他说,“一天三次。”

沈无咎接过药膏,坐在椅子上,把裤腿卷起来。脚踝上的淤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得像拓印。

“铜符掉下去了。”他说。

李淳风的手顿了一下。

“你碰见什么了?”

沈无咎把井下的经过说了一遍。李淳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井里的东西……比我想的醒得早。”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贞观初年,第一任太史令留下的。他说井下有‘沉眠者之仆从’,不可惊动,不可对视,不可呼唤其名。”

“‘就是贞观九年**的那位?’”沈无咎问。

李淳风点头。

“他见过那东西?”

“他下去了,活着回来了。”李淳风翻开帛书,指着其中一行字,“但他回来之后,左臂上多了一道纹路。和你的一样。”

沈无咎猛地站起来。

“他也有银线?”

“不是银线。”李淳风看着他,“是别的。但本质一样——他被‘标记’了。”

“标记?谁标记的?”

“井下那个东西。或者说,那个东西背后的‘祂’。”李淳风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无咎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

沈无咎攥紧了拳头。

“第一任太史令后来怎么样了?”

李淳风沉默了三秒。

“他疯了。贞观九年,**而死。”

沈无咎的后背一凉。

“死前也喊了那句话?”他问。

李淳风点了点头。

“‘祂在长安城下。’”

这句话沈无咎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死者喊过,崔淼说过,鱼幼蘅暗示过。但从李淳风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像是判决。

铜符掉了,井下那东西怕它的牙印。左臂的银线和第一任太史令的“标记”是同类。他被标记后疯了,**而死。那句“祂在长安城下”从李淳风嘴里说出来,像是判决。下一章:沈无咎会是下一个吗?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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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井底·那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