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草原上的风声便把那场夜袭之战的消息，送到了札答兰部的营地。
札木合正坐在自己的大帐之中，听着手下骑士带回的消息。
“首领，乞颜部那边出了事。听说蔑儿乞人夜里举兵突袭，本意是要掳走铁木真的大妃，谁知铁木真早有防备，布下了埋伏，一举击溃来敌。蔑儿乞死伤无数，留下的人也尽数当了俘虏。”
札木合手里端着的马奶酒顿在半空，眉峰骤然收紧。
他还记得数日前亲自去往乞颜部，亲眼看见帐中拘押着蔑儿乞细作的模样。那时他只当是铁木真运气好，又或是那名新娶的大妃随口一句噩梦，不过是妇人的直觉。
他从没有想过，铁木真竟能顺藤摸瓜发现这么多，还能连夜设下合围，绞杀了蔑儿乞的骑兵。
“那个孛儿帖……”札木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帐内女子沉静从容的模样。
当初他只觉得她容貌倾城，是弘吉剌部养出来的温顺贵女。可如今细细回想，那日她应答之时分明不卑不亢，目光清明，全然不是寻常只会操持家务的草原妇人。
手下见他沉默，继续说道：
“听说那日全军布防的主意，大半都是他们大妃提出的。部落之中原本还有长辈质疑，后来亲眼看见她预判敌袭，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如今乞颜部上下，都十分敬重她。”
札木合将酒碗重重放在毡桌上，酒水微微晃出。
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他原本想着，他日铁木真势弱，自会前来投奔于他，到时候他再提及与妹妹的婚事，铁木真便不好拒绝。
可眼下这一场胜仗，硬生生扭转了局面。
铁木真守住了自己的营地，立下威名，不会再急着向外寻求庇护了。
帐内他的弟弟在一旁开口：“首领，铁木真如今声势见长，我们该如何做？要不要派人前去试探试探？”
札木合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辽阔的草原，风吹动他的披风。
“不可贸然动兵。”他沉声说道，“我与他滴血结为安答，无论如何他的刀枪都不会对准了我，我若轻举妄动，草原各部都会议论我背信弃义。”
他思索片刻，心中已有打算。
“备上礼物，挑几名可靠的使者，带上我的书信，去往乞颜部。”
“礼物？”
“是。”札木合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结义兄弟的热忱，“我要祝贺我的安答击退仇敌。书信之中，我要问候他，也问候他那位聪慧的大妃。”
他嘴上说着祝贺，心中却已然埋下戒备。
他要看看，如今的铁木真，究竟是何等模样。也要看一看，那位名叫孛儿帖的女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乞颜部这边，午后阳光温暖，我正与铁木真坐在帐外的草地上，一同清点着各部牧民送来登记的牛羊名册。
伤兵渐渐好转，部落秩序恢复，不少听闻我们大胜的牧民，已经悄悄带着家眷前来投奔。
铁木真指尖划过木简上的名字，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来依附我们了。”
“大汗你待人宽厚，勇士都愿意为你效力。”我轻声说道，“只是收纳部众之时，还需仔细查验身份，莫要再叫别部的细作混进来。”
“嗯，我都记下了。”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柔和。
远处哨兵策马奔来，高声禀报：
“可汗！札答兰部的使者到了！札木合首领派人送来礼物，还有一封书信！”
铁木真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哦？札木合安答竟遣人前来送礼。”
我也跟着站起身，心底了然。
使者此番前来怕是来打探我们如今的虚实的。
使者很快被引到近前，躬身行礼，奉上兽皮包裹的礼物，双手将书信递上。
“我家首领听闻可汗击退蔑儿乞仇敌，心中十分欣喜，特命小人前来祝贺。札木合首领还盼着日后还能与可汗相聚，共饮马奶酒。”
铁木真接过书信，拆开细细读完，神色平静。
“替我多谢你们札木合首领的心意。”
使者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好奇，想来路上早已听过关于我的传闻。
“我家首领还特意问候了大妃，称赞大妃聪慧过人，护下整个部落，实在令人敬佩。”
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劳札木合首领挂念，请使者回去代为谢过。”
使者不敢久留，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帐边只剩下我与铁木真二人。
他将书信折好，眉头轻轻蹙起。
“札木合言语热忱，可我总觉得，字里行间藏着别的心思。”
“他心中已经生出戒备。”我缓缓开口，“从前他以为你需要依靠他，他也时时准备接纳你，如今看见你将乞颜部站稳了脚跟，自然是要重新掂量掂量的。”
铁木真看向我：“那我们该如何回应？”
“维持安答之间该有的礼节，不主动交恶，却也不可放下防备。”我望着远方的草浪，“收下他的贺礼，回赠一份薄礼，书信之中只叙兄弟情谊，不提日后部落归属，不要轻易许下任何承诺。”
铁木真静静听着，缓缓点头。
“好，便依你所言。”
一场危机看似散去，可草原之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札木合的问候，是善意，亦是试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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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胜战反击让札木合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