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苍梧渊记·晨曦 > 第4章 第三章 无根之萍

第4章 第三章 无根之萍

清晨,薄雾如纱,白珍珍从宿醉中醒来,额角隐隐有些胀痛,但心口却十分熨帖,像是被昨晚的篝火暖透了。她推开门走入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的吸了一口带着清冽草木香的晨间空气。

阿禾像往常一样,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照料几株叶片泛着微光的灵草。见珍珍推门出来,阿禾回过头,看到她闭着眼,唇角噙着满足的笑意,他不自觉也弯了弯嘴角,去灶房端来一碗加了蜂蜜的晨露。

“醒了?”他将陶碗递过,“可还头疼?”

“不疼,就是有点晕乎乎的。”白珍珍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碗小口小口慢慢喝着。她心里默默计算着下一次界门开启的时日,雀跃又忐忑。

阿禾转身回到槐树下继续照料灵草,语气平静自然:“昨夜我思虑良久,下月十五,我与你同去人间。”

白珍珍愣住,她捧着碗,疑惑地抬眼看向阿禾:“你去人间有事要办?”

“通往人间的路途与界门周边并非坦途,”阿禾声音平稳,“你独自前往,我不放心。”

“你是专程为了陪我?” 白珍珍反应过来,急切地摇头,“不行,阿禾,这不……”

“为何不行?”阿禾打断她,转回视线,盯着白珍珍,“你执意要去,却不愿我同行。白珍珍,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仍是要去寻他……复仇,是吗?”

“我不是去找他复仇!”她脱口而出,声音急切。

“不是复仇?”阿禾立刻反问,“那你寻他,所为何事?”。

“我……”白珍珍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她该说什么?说她了解墨珩、喜欢墨珩,想跟他在一起?说墨珩并非传言中那样残忍嗜血?每一个字,在此刻听来都太过荒诞离奇,她要如何才能让这个实实在在生活在苍梧渊、在那个“传说”阴影下长大的阿禾相信?

她的沉默,在阿禾眼中,无疑成了无法辩驳的默认。“既然并非复仇,”阿禾的声音缓下来,“那我与你同去,又有何不可?多一人,总多一分照应。”

“我真的不是去复仇的,你放心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想驱散这凝重的气氛。心里却乱成一团:她当然希望有阿禾这样可靠又温柔的同伴同行,她从未去过人间,在陌生的路途上有他相伴,该多安心。可是,去找墨珩,本身就是踏入未知的漩涡,那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是去追寻自己心中那份跨越时空的牵挂,纵然危险,她也不惧、不悔。但怎么能因此将阿禾也拖入险境?又想到墨珩的过往经历,她现在连累一个人都心有愧疚,墨珩却是亲手杀了那么多人。

他……

“呃!”心口那点熟悉的滞涩感毫无预兆地加重,手里的陶碗倾斜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摔成几片,蜜露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角。

白珍珍捂住心口,微微弯下腰,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珍珍?!”阿禾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心口疼?”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东西摔碎了!” 阿瑶清脆的嗓音从屋后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她手里还捧着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花,显然是清晨去林子里逛了一圈。

当她绕过屋角,看到院中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只见白珍珍脸色苍白地捂着心口,身体微颤,而自家哥哥正紧紧扶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白珍珍说不出话,只在阿禾搀扶下,有些踉跄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阿禾半蹲在她身前,目光在她心口位置停留片刻,又落回她忍着痛楚、带着一丝茫然惊惶的脸上,转头对阿瑶沉声道:“阿瑶,去我屋里把那瓶‘宁心露’拿来。”

阿瑶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屋内。院中一时只剩下白珍珍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阿禾心情沉重,不过是提了墨珩几句而已,竟引发这般变故,之前是他想得太简单了,珍珍对墨珩的仇恨,竟已经深到了如此的地步么?

阿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哥!宁心露拿来了!”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玉瓶,脸上满是焦急。

阿禾接过玉瓶,拧开瓶塞,倒出一粒形似露珠的清透药丸,送进了白珍珍口中,她感到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即心口的钝痛开始缓缓减轻。

“我……没事了。”片刻后,白珍珍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虚弱嘶哑。她心中惊疑不定,那痛楚来得诡异,是与之前蓝光贯穿的滞涩感有关吗?还是说,仅仅是想到墨珩的过去,就让她心痛至此?

阿禾没有追问,只是仔细查看她的面色,“旧伤?”他问,声音沉静。

白珍珍蜷在石凳上,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嗯,可能……是有伤。我化形前……意识还混沌的时候,曾被一道很亮的蓝光,贯穿了心口。”

“贯穿心口?!”阿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更不敢想珍珍竟然一直带着这样的旧伤!

“什么?” 阿禾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掠过明显的惊异。他不再多问,立刻并指轻点在她腕间,一缕温和醇厚的草木灵力悄然探入,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探查。

白珍珍屏住呼吸,看着阿禾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心里七上八下。阿瑶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阿禾神色更加凝重,他沉吟道:“你体内确实盘踞着一股异样的气息。像是某种品阶极高、幽邃阴寒的法力残留,源头在你心口处,与你所说的位置吻合。”

蓝光,留下了东西?白珍珍心头一紧。“这个……严重吗?”她声音有点干涩,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力量弱小已是事实,若再被这来历不明的“暗伤”拖累,别说帮墨珩,恐怕连自保都更艰难。拖后腿……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得她心头发凉。

阿禾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忐忑与沮丧,语气放得更缓:“我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气息,但观其状态,已与你肉身共存数年,想来应无性命之忧。”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回她心口,又补充道:“不过,你方才剧痛发作,定与此有关。”他说这话时,眼神与阿瑶担忧的目光短暂交汇。他回想起珍珍痛楚骤发前,正是提及“墨珩”和“并非复仇”之后,神色恍惚悲痛的那一刻。

“此外,”阿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这股力量偏阴寒,平日无碍,可若你受伤、虚弱,或是身处极寒之地,它可能会让你加倍畏寒,耗损元气,须得万分小心。”

畏寒?白珍珍默默记下。这听起来像是个麻烦的“被动debuff”。

阿禾的灵力在白珍珍体内探查游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确认了某个不愿相信的猜测。他收回探查的灵力,指尖残留着她经脉中那滞涩虚浮的触感,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化形,多久了?”

白珍珍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大概……七八年了吧。”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七年还是八年?她其实记不清了。流浪的岁月,对她来说太过漫长,只剩下“很久”和“孤独”两种颜色。

“七八年。”阿禾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方才探你经脉,妖力运转滞涩异常,且十分薄弱,甚至……尚不及化形一两年的幼崽。你平日,是如何修炼的?” 。

“修、修炼啊……”白珍珍像是突然被考官抽查的差生,眼神飘忽起来,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一颗糖,“就晒太阳,喝露水,然后,试着让那点暖暖的气在身体里……转一转?”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画圈的动作,试图描述那毫无章法的“周天运转”。

阿禾听明白了。

没有传承,没有引导,全凭本能,蒙眼过河。

难怪她气息如此微弱,难怪灵力运转如此滞涩,她根本就是一张白纸,甚至比白纸更糟。至少初生的妖族幼崽,血脉里自然而然会带着种族天赋的微弱回响,如同种子自然知晓如何破土、生长、朝向阳光。可她,什么都没有。

阿禾沉默了片刻,心中本来因她带着复仇执念的沉重感里,又掺入了一种更复杂的怜悯。她怀抱着那样深重的“旧伤”与“执念”,却连行走于世最基本的力量都没有。

一直旁听的阿瑶,此刻也揪心不已,她这才明白,珍珍那纯净到异常的气息背后,是怎样一种令人心酸的“空白”与“孱弱”。

“你……”阿禾的声音放得极缓,“化形之时,识海之中……未曾有血脉传承自然显现么?譬如,一些关于本源、天赋的……朦胧感知或画面?”

白珍珍身体一僵,半晌,她才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四周只有百合花,和一片空荡荡的山谷。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也没有……任何声音或者画面,告诉我该去哪里。”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却让阿禾心口微微一窒,也让阿瑶鼻尖猛地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