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互联网兴起,人们便开始担忧其对个人信息的泄漏。
但实际上,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其实也从来不曾拥有什么**。
周绪找的助理效率很快,赶着傅恒远才跟赵平见过面的前后脚,就找上孙主任,将当年SARS疫情中的赵平所做的研究的相关情况,问了个清清楚楚。
他打着傅恒远有意延续奇迹的旗号,孙主任在他的暗示下,自然没有保留,只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最后,临着结束分别,还悄悄给了助理一个地址:
锦城浣溪玉兰小区12栋一单元302。
助理拿着问好的记录和地址,回来复命,周绪看着助理问到的东西,也是头疼,只得用春秋笔法,粉饰了下,拣重要的转述给傅恒远:
“……都替你问清楚了,当年赵平的药物研究,大体上没有出格的地方……因为当时疫情汹涌,死得人太多,华国各地的医院和高校研究所,都被下了任务,要求尽快拿出有效的治疗方案……赵平因为机缘巧,在林折的血清里,检测到了针对SARS的天然抗体……于是提出了激发人自身的免疫系统,以产生免疫抗体自愈……”
“这个概念,现在看来当然不新鲜了,但在当时提出来时,却是革命性的突破,给SARS的治疗,找到了全新的方向……之后,市中心医院的研究团队,更是通过对林折的基因检测,找到了人体免疫系统的基因段……这在当时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
“这些我回头会自己看……”傅恒远打断周绪的话:“……说重点。”
重点。
重点当然在是那样的环境和条件下,赵平的研究自也有出格的地方。
但若以最后的研究成果和给林折造成的伤害对比,也算是合理范围的牺牲。
周绪有些冷漠的想着,只把记录上,当年实验药物对林折最大的影响,告诉了傅恒远——当年林折所做的那些药物实验,最大的后果,是会让人产生无法抑制的身体冲动。
“虽然不太人道主义,但他跟唐小姐刚好是情侣,又同在实验组……”所以,虽然当时林折和唐薇都尚未到法定结婚年龄,但市医院的研究团队,还是通过走特殊通道,给林折和唐薇办了结婚证,如此,规避了整个研究中,最让人诟病的部分。
傅恒远没把话听完,便只将手边的摆件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巨响,赶叫电话那头的周绪也静了一下,半晌,才无奈的出声:
“……William,在当时,那是合规的……”
法律是道德的洼地。
如果一切只讲合规合法,那不过是社会动乱的开始。
傅恒远没说话,只捏着电话的手,青筋毕露。
他想到之前,看到唐薇的资料时的评价。
才三十岁,就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在最重要的人生节点,怀孕生育……多么愚蠢而无知……
可原来,那不是愚蠢,也不是无知。
而是无法抵挡的、命运的捉弄与摆布。
傅恒远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忍下喉间的血气,对着拿到的再熟悉不过的地址,问周绪:
“……不说实验后续没有再跟进吗?为什么他们手上还会有唐家现在的家庭住址。”
他的声音太冷,周绪闻言,也是不好再劝他,只道:
“……的确是没有,当年疫情结束,所有参与实验的受药体,都由政府接手安排遣送回了户籍,孙主任之所以有唐家的地址,是因为两年前,他在唐小姐工作的宾馆,偶遇到了唐小姐,把人认了出来,所以留了心,存了唐家现在的家庭地址。”
呵。
留心。
留的什么心。
只要以已度人,什么神神鬼鬼的心思,都一目了然。
傅恒远冷笑,挂了跟周绪的电话,心绪却久久难以平静。
他本想让一切循序渐进,但如今,唐薇的过去,并不是他曾经所以为的,是段愚昧的错误……而是情比金坚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同时还共历患难,历经生死。
这样的情感,后来人要如何才能居上?
他要怎么去超越一个,已经没有机会再战胜的敌人?
一时间,傅恒远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而另一边,赶着回到住院大楼的唐薇,完全不知道傅恒远已经把她和林折曾经锦城的经历,调查了个一清而楚。
她回到住院大楼,病房里,林果正坐在床边,叽叽呱呱的跟章明华说学校里的事,又说她们现在的班主任王老师,特别照顾她,王老师以前还是章明华的学生,逗得章明华止不住笑,说她:
“你们王老师当年,跟你一样也是个皮猴子,现在也是懂事出息了……”
人王老师都快四十岁了!
唐薇走进病房,恰听了一耳朵,也是摇头失笑,章明华看到她回来,忙问她:
“东西找到了?”
唐薇点头,上前坐到林果边上,摸了下林果的头:
“……找到了,赶好落在车里了。”
“那就好,那就好。”
章明华是知道唐薇掉的东西,对她的重要性的,闻言松了口气,转头跟林果笑说:“……回头,把你爸的菜谱,再给你妈抄一份,看她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再多抄一份,有备无患……”
“现在的这本,就是我给她抄的啊,就爸爸写的原来那个,早都收起来了,纸都脆了,上次差点叫妈妈翻烂……”
“……”唐薇。
怎么逮谁跟谁说。
唐薇无语,伸手拿起边上袋子里的水里,替章明华削了半个苹果,切给章明华吃。
章明华尝了两块,摇头:
“这玩意,平时看着吃不想吃,结果一生病,还只能吃它。”
吃完水果,又坐了一会儿,章明华便催唐薇带林果回家去,又说她:“刚才才让你回去了,这一会儿又跑来,晚上就不要来了……好好歇一歇。”
唐薇只拿林果当挡剑牌:“她吵着要来看您,我有什么办法嘛,只能先带她过来了,还有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刚才主管给我打了电话,说跟我搭班的王大哥,昨天给我替了班,经理说不扣我这个月的考勤……”
“只我想,再请个晚上的看护,这样后面几天,我白天上班,趁中午下午得空,过来看看您,其余时间有她们在,我也放心……”
这个钱也是不能省的了。
章明华明白,如果自己不同意,唐薇晚上肯定要坚持过来陪夜,于是点头:
“好好好,都是依你,你弄好赶紧带果果回去休息……”
唐薇笑了笑,起身叫了护工阿姨到外头走廊上商量,问护工阿姨愿不愿意改成二十四小时看护,章明华是单独病房,身体又不需要怎么照顾,这样的活,就是二十四小时,做起来也不累,护工阿姨闻言,当即表示表愿意。
事情定下,唐薇重新跟护工阿姨谈好价钱,又回到病房里坐了好半晌,才在章明华的催促下,带着林果回了家。
母女俩回到家,唐薇连着折腾了两天,着实也累了。
林果又约了同学要一起去逛书城,到家放下书包换了衣服,拿了东西,又出去了,只临出门,林果只粘粘糊糊的抱住唐薇的胳膊,小声跟唐薇确认:
“……刚刚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叔叔,真的只是酒店的客人吗?”
“是呀?”唐薇不解,又有些疑惑,问女儿:“……怎么了。”
林果摇头:
“不知道耶,就感觉他人有点怪怪的。你小心一点哦。”
唐薇:????
唐薇失笑,又觉得心头暖暖的,忍不住掐了下儿女儿鼻尖,点头,认真应诺:“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乖乖的提醒。”
林果哼哼,放心了,抱了唐薇一下,欢快的出了门。
她一走,唐薇大致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然后随便煮了碗面,应付过午饭,便回了房间休息。
一觉睡到晚上,起来做了晚饭同林果吃了,让林果自己在家收拾洗澡上床睡觉,唐薇又提了煲的汤,赶着去医院,在医院,唐薇呆了许久,看章明华脸上的气色,明显比上午好了许多,一直暗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如此,后面几天,唐薇就两边跑。
白天上班的时候,她算着时间,忙完临月轩的事,趁着中午吃午饭的空当,赶到医院,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完了晚上下班,回到家,再煲汤煮到了饭,送到医院去,同时在医院里呆上一会儿,陪章明华说说一天的事情,直到晚上病房探病时间结束,才回家。
幸而章明华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头尾只住了四天院,同时在临月轩,傅恒远又开始忙了起来,跟新从三??赶过来的总助于磊,每日中午和下午,都要出去大半天,这样一来,唐薇在别墅的工作量,直接少了一大半,有时赶着下班,傅恒远同于磊要到市中心医院办事,恰巧碰到唐薇,还会顺路捎带让唐薇搭顺风车。
搞得唐薇万分不好意思,拒绝又拒绝不掉,最后只得都硬着头皮上车。
因车上还有司机和于磊,不止傅恒远一个人,唐薇也没多想,只没想到,赶着章明华出了院的隔天,傅恒远便有了趟要外出考察的行程,要去东界山几日,并告知唐薇,要唐薇收拾行李,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