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根生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的诡石滋滋冒着黑气,他身负重伤,诡石中的怨气已然蠢蠢欲动。
他划破干瘦的手臂,将鲜血滴在面前的数枚诡石之上,又输入精气,安抚躁动的诡石。不久后,诡石渐渐安静,变回了普通石头模样。
他回想着和珀盈交手的瞬间。
没想到又和这个方士碰上了,正面对上正派术士,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但她可是天选之人,而自己是拼尽全力修炼之人,即使努力到自身已经面目全非,对上天赋之人还是落了下风。
但是之后还是要赚那位大人的银钱,还是要正面对上那方士,必须要快点找到破解之法。
“嘶——”身上又在痛了,近年来,赵根生为了修炼已经病入膏肓,身上点点腐烂的痕迹,平日里在衣袍之下不可见,但午夜梦回之时,身上总是奇痒难耐,潮湿天气更是针扎一般刺痛,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的寿数。
但活一日是一日,为了对抗那方士必须做出准备。
他取下骨簪,感应着阎进的方位,但怎么都驱动不了阎进。他倒吸一口气,只觉得烦躁,赚点银钱确实不易,这刀口舔血的行当。阎进无法驱动一定是那方士采取了措施,那只能另找办法。
还要回去偷那两个人用来制约方群……他想想就头大。
不知下次秦峥何时找来。
·
林中小屋,三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饼。
珀盈犹记得上一次靳满没能吃上师祖的饼就走了,而现在靳满乖乖坐着埋头吃饼,时不时抬眸偷看一眼珀盈。
“师祖,等会儿我们就先回镇邪署了。”珀盈出门总是念着镇邪署,要是有百姓在她不在的时候找过来,镇邪署之中无人该多无助。
师祖嗯了一声,“阎进还有那两个中蛊之人我会好好照看,你们放心去吧。”师祖看了眼珀盈,棺椁解封之后,珀盈明显忧思忡忡,还有那一帮追杀者,珀盈身上担子太多,但也要她一件件去解决。
“不知那伙人会不会回来找这两个中蛊之人和阎进,但其实这两个中蛊之人就算被操控也是**凡胎,根本抵不过师祖轻轻一咒。至于阎进,已经铐起来并封印了……若是真有人找上门……”珀盈看着师祖,可是若是要将这三人带回镇邪署太过惹眼。
“真有人找上门,师祖会全力抵抗,并通知你。火花为号。”师祖认真地说。
二人吃完了,和师祖告了别,走在回去的路上。
珀盈慢慢走着,靳满慢慢跟在他后面,看着珀盈的背影,光是看着她在身边就很欣喜。
下一秒,珀盈回头,“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这距离,你被掳走了我都来不及救你。”说完,她甩头,继续走。
靳满心中一喜,赶紧迈了几步赶上了珀盈。
走在珀盈身边,她就一直在他的余光之中,好安心。
来到城中主街之上,珀盈忽然想起来,借的邻居姐姐的铁锹丢了。
她一拍脑门,在法器袋之中翻找,掏出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铜钱,叹了口气。
路过邻居姐姐家的时候,她走进去,道歉并将钱赔给姐姐,再三致歉,说是在干农活的时候掉进了河里,铁锹也掉进了河里。
邻居姐姐表示很同情,说珀盈怎么一会儿满身大粪味,一会儿掉进河里。现在差事都辛苦,没想到朝廷的镇邪署的差事现在都这么折磨人。
珀盈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是为了百姓做事,不在乎什么辛苦,并挥手和邻居姐姐告别,说署中还有事情。
根据珀盈的经验,要是一直站着肯定是聊个没完。
走近了镇邪署,那不成样子的墙映入眼帘。
唉,还要修缮镇邪署。
珀盈眼下不太想干,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榻上,躺下了。
回到了镇邪署她只觉得像回到了家一般,浑身都突然松懈下来。
而靳满倒是记得修缮墙面的承诺,他看着闭目养神的珀盈,悄悄到了后院挖土去了,准备把这墙粘起来。
珀盈瞬间只觉得周围静悄悄的,连靳满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屋内显然无人,“靳满?”
无人应答。
珀盈站了起来,绕了一圈,走到了镇邪署外面,主街之上人来人往,没有靳满。
她跑回屋内大喊:“靳满——。”
焦急的脚步声响起,靳满从后院跑出来,双手满是泥巴,他晾着双手,冲到了屋内。
“怎么了,怎么了。”
珀盈看见靳满,松了口气,“你干什么去了。”“我答应你要修墙的。”靳满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交握。珀盈只觉得心中一动。
“算了,不用修了。都破成这样了,修也修不好,你好好休息休息吧。”她重新躺回了榻上,闭上了眼睛,“不要离我太远,我叫你的时候要回应我。”
“好。”靳满乖巧地回应,搓着手上干掉的泥巴,嘴角止不住笑意。
被珀盈管着的感觉真好,是在意的感觉。
他搓干净了手,看着珀盈,只觉得幸福。
·
连春生坐在下人房中,他在思考怎么跟秦峥解释自己没有去参加林中打斗的事情。
早上流夏小姐的回门宴看着秦峥的心情十分不错,此时去找秦峥应该能够被罚得轻一些。
他偷偷摸摸到了秦峥房间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秦峥突然推了门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秦峥看了一眼连春生。
“呃……昨日没能帮上大人的忙,我……我来赔罪。”连春生直接跪下了,额头顶着地面,等着秦峥发落。
“起来吧。”秦峥对连春生其实心狠不起来,他们都是父母双亡之人,且连春生年纪还小,面对事情害怕退缩也是应该的,他觉得要给连春生多点包容,毕竟他是最合适的接替荣富贵的人选,从小培养,够忠诚。
“再给你派个任务,跟踪、监视镇邪署那方士。能做好吗?”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事无巨细,将那方士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都汇报给我。”
“是!”连春生又跪下了,头磕得梆梆响。
秦峥扶起了他,“这件事若是做不好,你就回去吧,自己谋生去吧。”面上看着神色温柔,但是话却冷冰冰,语气不带压力,但是语言全是威胁。
“是,大人。”连春生松了一口气,只是监视而已,正要不是让他去对付那方士,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连春生离开,秦峥准备去校场了,再物色几个好苗子做储备,过两日也要找到赵根生商量一下怎么把方群肚子里的不化之骨掏出来。
巨怪方群虽然强悍,但是一个超强的还是抵不过一群强的,将战场胜负赌在单一个兵身上不合他秦峥的性格。
·
珀盈虽然闭着眼睛看似睡着了,可脑中未曾停止过思考。
此番追杀接踵而至,算是死里逃生,她回想起之前再探暗河之时,对那造怪阵地转移的推测,城东……本来是早早就要去城东查探的,但是那荣尧的骗局导致他们掉进了深渊,再加上一系列的事情,直到今天才有空去想。
“休整一下,过两日我们去城东看看吧?还是要找到那幕后黑手造怪的老巢才行。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再次上门送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珀盈微微睁眼,看着坐着的靳满,提议道。
若是不主动去追查解决,这追杀,怕是不会停止,既然已经卷入这纷争,只能去面对,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好……”靳满自是支持珀盈的每个决定,但是,一旦找到了那幕后黑手的老巢,找到了那妖道,若是找到了杨洛的魂,自己就没有理由再待在珀盈身边了,恢复记忆之后如此短暂的时间,难道就要分别……
他抬头,幽怨地看了一眼珀盈,又垂下眼睛。自己本也不是珀盈的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去想,但自己只是想在珀盈身边多留一些时间……
“珀盈……”靳满迟疑着开口。
“嗯?”珀盈抬眼,注视着靳满,他目光游移,不知道怎么了。
“我们……”靳满眨了眨眼,“我……”
看着靳满,他欲言又止的话头,珀盈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但是此刻是说情情爱爱的时刻吗……师祖的小屋之中,两个奄奄一息的活人,还有一个变异的阎进,面前失了魂的杨洛,不知还有没有其他被害变成怪物的士兵,措手不及就会到来的突袭,一切不解决将会永无宁日。
“靳满……我的身份是镇邪署的方士,背负着安定百姓的使命,需以百姓为先。其他等我们将这追杀,这些事情解决完了,慢慢说。”她现在除了说些话安抚靳满,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了,情感之事琐碎纠缠一时之间难以厘清,不如眼前的诡事来得简单。
靳满听见珀盈的话,耳中只听见了“慢慢说”,他心下一喜,只是眼前的事情太多,想是珀盈心烦,只要解决的眼下的事情,之后珀盈便会慢慢说,如此这般。
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