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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旧忆:天罚

珀盈醒来的时候,已是数月之后。

她猛然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一场惊险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可是对梦境的内容却全无记忆,只有心有余悸的感觉。

她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全无力气,只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想要开口喊人,但尝试发出声音都困难。

日光从窗户透进来,天气十分好。

她仰面躺在床上,骨碌碌转着眼睛,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玲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些吃食放在桌上。

走到珀盈房内,看见珀盈睁开眼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小盈……”

缓缓走过去,看见珀盈的眼睛在转动,金玲更加确信了女儿醒了。

“小盈!”金玲将手放在珀盈面前晃了晃。

“娘……”珀盈努力出声,声音十分沙哑,下一秒,金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小盈!”她扑过去抱住了珀盈,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脸颊,“娘在……”

金玲扶着珀盈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在脑海中翻找着之前的记忆,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了……明明之前还在郊外村子里和师父一起处理诡事。

但是此刻她还没能顺利说出话,一直吞咽口水来润喉。

金玲发现珀盈在吞口水,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

屋子里渐渐来了许多人,父亲、师父、师祖都来了。

道仪上前给珀盈把了把脉,确认她一切正常,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嘱咐她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又过了半月有余,珀盈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到了镇邪署。

而镇邪署物是人非,活计少了很多不说,人员也少了许多,师父也日日郁郁寡欢,每日不是在捻磨些草药,就是在研究些典籍。

珀盈十分疑惑,师父和镇邪署到底是怎么了。

但自己仿佛也出了问题,原本信手拈来的方术,现下却成功率堪忧,而且,她发现自己看不见鬼魂了!

难道是上天收回了自己的天赋,那还怎么留在镇邪署,但是还好,最近师父都没有叫她出差事,她更是不知道如何和师父说这件事……

每日深夜,她躲在自己的小隔间里,低声念咒,不断地重复练习施咒,但是事实都告诉她,天赋已经不再,虽然心中明晰,但珀盈接受不了。

每夜每夜,她辗转反侧,泪流不止,没有了天赋还怎么在镇邪署讨生活,坚定了要做的事业还没有起色就中道崩阻了,之后自己要去做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天赋消失了,躺在床上数个月,还失去了记忆……珀盈急切地想知道,但是无人告诉她。

纠结数日,珀盈终于坚定了信念,她要去问一问师父,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不相信自己会突然失去了天赋,一定是大家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道仪听到珀盈问出问题的时候,没有惊讶,她知道珀盈的性格,迟早要来问。

“经历了一场事故,你的灵识碎了。”道仪宽泛地回答,根本没有透露任何。

珀盈再追问,道仪也不再回答,只说人没事就是最大的福报,让珀盈放宽心,任何天赋都不如平安来得重要。

可是本有的异于常人的天赋突然消失,犹如从云端突然跌落谷底。

珀盈觉得自己现在能有的一切都是天赋带来的,金钱、镇邪署的职位,没有了天赋仿佛没有了唯一的底气。

无人可解答珀盈的疑惑,她只能靠自己。于是她寄希望于做梦,毕竟醒来的时候就是从梦中来,那么只有梦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自醒来之后她几乎不做梦。

这天,珀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师父见她每日苦大仇深。便放了她一天假,让她出来散散心。

她路过主街转角,忽然看见一个算命摊子。

本来珀盈自己就是方士,她自己就能行卦占卜,但是天赋不再,占卜也占不出来,对于失去的部分记忆、对于自己失去的天赋,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在小摊面前坐定,原本低着头的一个道士抬起头来,珀盈看着这个道士,觉得他的身形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又说不上来。

“大师,我们在哪儿见过吗……”珀盈缓缓说道。

赵根生看见珀盈的时候,吓了一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他想着这个方士怎么还活着,不是被那怪物杀了吗。

但还好,自己已经易容改扮,发髻换了形状,脸上也用丹砂涂抹,面色发暗、粗糙,瞎掉的一只眼也装上了一只假眼睛,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想着珀盈会不会认出他来。

听见珀盈说话的时候,赵根生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是没有认出他,那么就无碍。

“姑娘有何事要占卜。”赵根生沉下声音,慢慢说道。

“呃……就是……我失忆了……想知道失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珀盈犹豫着说。

失忆了?赵根生心中一惊,原来不是认不出他,是根本不记得了。

他可不想沾惹麻烦,便装模作样地扔了几个铜钱,若有所思,慢悠悠地说:“天机不可泄露,泄露者遭天罚。姑娘还是不要寻根究底了。”

“那我的……天赋为什么不见了,这个可以占卜吗……”珀盈又犹豫着问。

“天赋?姑娘本来是有什么天赋?”赵根生看了一眼珀盈。

寻思着爹娘,还有师父曾说过的,不要在旁人面前说看得见鬼,珀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就是……天赋,不好说是什么。”

赵根生想了想,奇怪地盯着珀盈,缓缓说道,“你的天赋还在你的身体之中,但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你自己去寻找吧。”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石块一样的东西,“你把这个放在房中,有助你恢复的效用。”

珀盈看着那块样子普通的石头,将信将疑地拿在手上离开了。

自从将这块普通的石头放在了房中,珀盈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但是她分不清哪一个梦是她的梦,因为她的梦中出现了许多不相干的人,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血腥场景。

她经常半夜大叫着醒来,有时和母亲、有时和父亲说梦中的场景,她只是想通过母亲和父亲的反应来分清,哪一场梦境是她的。

她不知道这些场景到底预示着什么,也不知道是过去还是未来,但能肯定的是,这些场景十分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而渐渐地,父亲母亲不知道为什么,精神气越来越削弱,每日越来越疲累。

家中只有那石头是外来物,珀盈第一时间就怀疑了这普通的石头,她带着石头冲到了那小摊,将石头砸在赵根生面前,“这是什么妖邪秽物!”

她从袖中抽出了匕首,架在了赵根生脑袋上。

“姑娘何出此言。”赵根生面容淡定,根本没有被吓到。

珀盈看着他一脸无辜,心绪又动摇了,“这东西害人。”

“怎么会害人。”

“我家中的人身体每况愈下。”

“那是不是姑娘将知道的天机告诉了家人。”赵根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将知道的天机告诉了家人。」

珀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看着眼窝深陷面色青灰的父亲母亲,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赵根生听见珀盈说天赋的时候,突然心生一计。

巫蛊道利用怨力修炼,以诡石作为媒介,诡石吸收冤魂的血液和怨力,层层叠叠,但吸收的冤魂多了,便会反噬。

修炼巫蛊道的人,都会用自身的血和精气去安抚诡石,但是自己的肉身便会越来越虚弱,形容枯槁,像是被吸空了,寿数几减。

他一听见珀盈的天赋,便寻思着,是不是特殊的命格。毕竟能成为方士,一定非常人,于是便掏出了自己的诡石。

之前为了赚秦家的银子,为了快速增进实力,赵根生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怨力,而他自身还没有修炼到能控制这些怨力的地步,所以每日都要花费血液精气来安抚诡石,抑制反噬。

最近怨力已经开始反噬在肉身之上,他觉得十分痛苦,也曾萌生退出巫蛊道的念头,但是灵异神怪的行当,常人不解,来钱之快。他十分纠结,毕竟他一开始入了巫蛊道就是为了钱。

将诡石给珀盈或许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但是不知道珀盈会不会心生怀疑,破了这诡石。被反噬也是没命,诡石被破了也是没命,不如就兵行险着,将诡石给了。

他下定了决心,将诡石给了珀盈,并远远跟着她摸清了她家在哪儿,方便之后去偷诡石。

没有想到的是,放在珀盈家中几日,诡石的怨力竟然真的渐渐变弱,赵根生有时远远站在珀盈家远处,透过窗口看那诡石,又看着十分正常的珀盈,难道这就是体质特异……他觉得十分羡慕,自己拼尽全力,在顶着丧命的危险才能做到的事情,有人轻易就能做到。

但他又看到珀盈的父母,面容青灰,他知道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珀盈自己把诡石带回家的,他并没有做什么害她父母的事情。

都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