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盈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是靳满却不知道怎么救她。
他转头看到那个独眼的术士,赵根生站在那里冷眼旁观这一切。
靳满气不过,将珀盈轻轻放下,转身向着术士去,可这独眼术士捻搓着掌心坏笑着。
下一秒,靳满停住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之后隔着老远,对空一掌拍过去。
仅仅是一空掌罢了,但是赵根生还是躲了一下,毕竟刚才见识了靳满的实力,但是躲闪不及时还是被掌风蹭到,几乎是瞬间,他的侧脸就出现了一个痧印,像是被刀背剐了。
“哈哈,有缘再见吧。我只想赚点你们秦府的银子,没想到搭了这么多同门师弟的命,操控着你杀了你的心上人,重伤了你的父亲也算是给我师弟们偿命了吧。”赵根生摸了摸脸颊,转头飞身上了墙,逃走了。
靳满扑回珀盈身边,号啕大哭起来,从未有过的感受,像是一口饼噎在了喉间,怎么咽也咽不下去,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珀盈——”他大声呼唤着她,摇晃着她,可是珀盈没有一点反应,像母亲一样,仿佛沉沉地睡着了。
道仪在主街之上看到远处空中爆开的咒光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珀盈在那里。
她紧赶慢赶,从主街赶到了秦府,来到偏院的围墙,准备翻墙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身穿道袍的独眼男子翻墙出来。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劈手就是斩邪咒。
赵根生看见面前又来了一个方士,在道仪手上的咒光飞出的瞬间,一个翻身躲过,钻进巷弄,瞬间不见了。
道仪翻进秦府偏院看见躺在靳满怀中,奄奄一息的珀盈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要晕倒了,咒术之神赐给她的天选徒弟,居然还没来镇邪署多久就要殒命了吗……
她快步走过去。靳满一回头,看见了道仪,背后燃烧起熊熊的炁,无形之中威压瞬至。
“我……我是珀盈的师父。”道仪赶紧表明自己的身份。
靳满瞬间收回了炁,伏倒在地,连连磕头:“快救救她!快救救她!”
道仪扶起珀盈的脑袋,摸了摸,探了探鼻息,确认珀盈还有气。
又拉起了珀盈的手,探了探她的脉象,摇了摇头:“她的灵识被震散了,灵识碎了。”
“灵识……”靳满抬头望向天空之中那片蓝色的光。
道仪顺着靳满的眼神看过去,那蓝色的光不就是珀盈破碎的灵识吗……
她手上结咒将珀盈的灵识引到手上,想让灵识回归原位,但是珀盈的身体十分虚弱,导致灵识融不进她的身体之中。
“没办法了……”道仪叹了口气,“哎,我这徒弟……太可惜了。”
她手上结咒,将自己的术力全数渡给珀盈,“但是,为师还能救她一救。”
术力源源不断地进入珀盈的脉络,但是她还是没有苏醒过来,只是呼吸渐渐复苏,变得平稳,像是熟睡了一般。
“她伤的太重了……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道仪手上的术力未收,整个人面容肉眼可见地蔫下去,“我只能护住她的心脉,别的还是要看命了。”
靳满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珀盈,心中满是自责和后悔,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成了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自己。
“对不起珀盈,都是因为我。”看着珀盈,靳满又想到了母亲,“今天本来是我的死期,我该去死才对。”
靳满站起来,一头撞向了围墙。
没有想到,围墙轰然倒塌,但是靳满还是好端端的。
道仪愣愣地看着靳满:“你这天生神力,很难死掉……”
靳满看了看自己,抬手就给了自己一掌,拍在了心口,一口鲜血喷出,但是下一秒,他感觉心口的痛感瞬间消失了。
道仪缓缓开口:“我曾查阅过典籍,你这丑陋至极的样貌配上万里彩霞的天象可能是天赐神力,现在看来,你的神力应当是战神之力。”
“战神……”靳满听见自己是战神,不禁苦笑了一下,“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战神……”随后他对着道仪跪下,“求师父封印了我。”
“为何。你这神力大有用处,现在秦家也困不住你了,你就只管去闯。珀盈并没有死,未来她苏醒了你们还是有机会再相见。”道仪爱才心切,不管是珀盈还是靳满,身怀异术之人本就备受世人侧目,能安稳成长起来本就不易,她不愿意埋没任何一个。
“我知道我的样貌十分惊悚吓人,世人不会接受我,出了秦府我也无处可去,这世间容不下我。我的神力,世间也并不需要。”靳满淡淡地说,又抬眼看向珀盈,眼泪不停涌出来,“我在乎的人因我受伤,而我却无能为力,就算一直等待着珀盈,她和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世人会怎样看她。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求师父封印我,我本也对这世间再也没有留恋。”
道仪垂眸,靳满一番话她听懂了,留在这世间对他来说不过是折磨,她又看了看珀盈,神识飘在她的额间,怎么也进入不了。
珀盈一定是希望靳满能好好活着的。
但是伤害了心爱之人的愧疚和心痛会在珀盈未醒来的每一日,日日夜夜折磨着靳满。
不如成全他,并将珀盈的这段记忆抹去,她还能当那个无忧无虑的珀盈。
道仪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咒光在道仪的手上闪烁,大部分的术力都渡给了珀盈,维护她的心脉,此刻道仪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但是靳满自愿被封印,丝毫不反抗,他跪在珀盈身边,面色晦暗,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现下被悲伤填满了,连凶狠都看不出来,
神力的抽出非常顺利,一团金光从靳满的头顶缓缓冒出,飞到了道仪的手边,几乎是被抽出神力的下一秒,靳满瞬间感觉自己周身极度疼痛,痛到俯身在地面之上。
“你这是……战魂之力……”道仪感受着手中的光团的力量,开口道,“让你不知痛、力大无穷,而你就这么甘于被困十年……唉……”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会被心所困,即使力量再大,也无法施展出来。
黄符从袖中飞出,浮在道仪面前,她划破手指,以血为媒,将符纹画在黄纸之上。
“最后和珀盈道个别吧,这一封印,你们就天人永隔了。”道仪手上捏着符纸。
“不用了,我不配……”靳满低声说,他垂着头,一滴泪滴在地面上。
“好,下一世,愿你当个普通人。”
道仪手上一甩,符箓飞至靳满身前,将贴未贴。
靳满感受到全身的力气都被黄符吸走了,他仰面倒在地上,珀盈为他招来的乌云早就飘远,剩下的是蓝色的天空,珀盈口中蓝色的天。
“对不起……珀盈……对不起……母亲……”靳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珀盈的蓝色灵识和靳满的金色神力聚集在靳满的胸口,被黄符压制。
道仪站在一片狼藉的秦府偏院之中,看着边上的一堆巫蛊道士尸体,头疼要怎么处理。
这些坏道士,为他们超度是不可能的。
突然偏院门口有人探头,道仪看过去,是秦令岳。
秦家家主在城中名声极佳,为人和善,慷慨助人,没有想到对自己的亲生孩子竟是这般……
道仪不知道秦令岳会不会对靳满的尸首做什么,于是告诉秦令岳,需将靳满的尸体好好安葬,三日之后她会上门给棺椁加上黄纸封印。封印不好的话,靳满将会复生将曾将欺辱他的人屠杀殆尽。
秦令岳连连点头,他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看着印堂发黑属实是命不久矣。
道仪暗暗摇头,并嘱咐他这些道士的尸体之上怨气冲天,生前手上都有人命,嘱咐他都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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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仪带着珀盈回到了她原本的家中,别人把孩子好好送到镇邪署,现在却昏迷不醒地还回去。
她觉得十分汗颜。
但是只有生养之地最能滋养魂魄,现下只有在家里才能让珀盈最好地复原。
金玲看着面容安详沉睡的珀盈,不禁落下眼泪,好好的女儿现在成了这样,此前让她离家是不是做错了,珀大明也一言不发。
但是只要女儿还有生的希望,就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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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日,道仪来到秦府偏院的围墙,还是倒塌的,并没有修缮。
她直接走了进去。
偏院之中,居中放了一座棺椁,棺盖已经盖上,整个棺椁都被粗铁链缠绕。
秦令岳就坐在那棺椁之前,面色惨白,胳膊和胸前都被包扎起来,看起来确实伤得很重。
他看见道仪走过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十分恭敬:“等大人多时了,还请大人封印。”
道仪轻轻叹气,从袖中取出黄纸,这符其实是用来防秦令岳的,她看了一眼秦令岳,划破手指写下符纹。
若仅仅是因为名声,将儿子看作恶煞,未免太过荒诞,但人一钻进死胡同,难以自洽也未尝不可能。也不知这棺椁会不会好好安葬。
符箓附在棺盖之上,咒成。
道仪缓缓开口,对着秦令岳试探着说:“其实靳满,丑陋是天赐的神力导致,他身负战魂之力,是天生的战神。”
秦令岳神色毫无变化,呆愣愣地像是在放空,又像是不想听道仪的话。
半晌,他开口:“即刻下葬,可否请大人跟随我们去下葬之地,再施一道封印,防止这妖孽再现世。”
道仪一时语塞,就算告知了真相,这秦令岳已然家破人亡,此时再说也无济于事,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将一切错归咎于靳满就是他的选择。
见道仪没说话,秦令岳又开口道,“我们秦家会给大人丰厚的报酬,请大人随我们上山封印。”
封印都是为了保护靳满的尸首,多几重自是无碍,道仪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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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仪跟着秦家一行家丁来到了山上。
见到那万丈深坑的时候,道仪十分惊讶,他们甚至不知从哪里挖来了一块巨大的石板,看起来十分怪异,散发着一股阴沉的气息,要将棺椁压在深坑底部。
秦令岳请道仪在石板之上施咒。
道仪眼见着那巨大的石板落入深坑底部,死死压住了棺椁,像是要让靳满永世不得超生。
回到了镇邪署,道仪陷入了深深的反省。
镇邪署,破诡事,安民心。
但若是诡生于人心中,咒术再高强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