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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江离衡收到短信的第三天,宇凛出现在了南京

不是江离衡想象中的狼狈模样,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画筒,头发剪短了些,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柔软,多了点倔强的锐气,站在出租屋楼下的梧桐树下,他抬头看向三楼亮着的窗户,像只找到巢穴的鸟

江离衡是被楼下的猫咪和狗打斗的全吠声惊醒的,他推开窗,就看见宇凛仰头望着他,嘴角扬着笑,手里还捏着半根火腿肠,正逗着脚边的三花猫,隐约听见宇凛说了什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江离衡换衣服就冲下楼

"你怎么…… "话没说完,宇凛就扑进他怀里,少年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颜料味,比记忆中更用力的抱住他

"想你了"宇凛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点鼻音"处理好了"

江离衡抬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指尖触到帆布包上凸起的画筒棱角,突然想起那张未完成的画像,他能想象他是怎么带着这些东西逃出来的……或许是趁着夜色,或许是跟家里彻底闹翻,总之,这个被养在温室里的少爷,此刻正站在他狭窄潮湿的出租屋楼下,带着一身孤勇

"先进来"江离衡拉开他,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楼下凉"

宇凛的脸红了红,乖乖跟着他上楼,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旧物,但被江离衡收拾得干净,书桌上摆着游戏手柄和几本书,墙上贴着六盘水的风景照,最显眼的是冰箱上那张速写,正是宇凛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张

"你还留"宇凛指着速写,眼睛亮起来

"顺手贴的"江离衡转身去烧热水,其实他每天都会对着那张画看很久,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看那道被宇凛刻意加重的、捏着助听器的指尖

宇凛没拆穿他,自顾自地打开帆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几支用秃了的画笔,半管钛白颜料,一本速写本,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风衣,正是书店那天穿的那件,最后,他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枚银质的耳钉,形状像片羽毛

"给你的"宇凛拿起耳钉,指尖有点抖"本来想画完你的眼睛再送…… "

江离衡抬手按住他的手腕,他比宇凛高一些,低头时能看见少年浓密的睫毛,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紧张,这双在游戏里指挥若定的手,在画架前挥洒自如的手,此刻竟会因为一枚耳钉发抖

"我自己来"江离衡接过耳钉,对着镜子戴上,左耳的助听器旁多了片银色羽毛,意外地和谐,他转身时,正好撞上宇凛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欢喜,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江离衡喉结动了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宇凛的睫毛颤了颤,没躲,反而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了些,呼吸交缠的瞬间,江离衡闻到他身上的颜料味他去搜了是松节油,而这松节油的气味混进了自己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是刚才拥抱时沾上的

"饿了吗?"他松开手,声音有点哑"我去做饭"

宇凛嗯了一声

江离衡的厨艺算不上的顶尖,但还算可以,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宇凛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他,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离衡回头时,总能撞见他慌忙低头的样子,像个偷糖的孩子

"画什么?"江离衡端着番茄炒蛋走出去,瞥了一眼速写本

"没…没什么"宇凛慌忙合上本子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江离衡没再问,只是把筷子递给他时,故意碰了碰他的手指,宇凛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低头吃饭时,偷偷抬眼瞄他,被抓包后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样的宇凛,和游戏里那个冷淡强势游刃有余的"凛冬已至"判若两人,也和书店里那个的少年不同,他卸下了所有防备,把最柔软的一面摊开在江离衡面前,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晚上睡觉前,宇凛抱着被子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飘忽"我…我睡沙发就好"

江离衡正在给助听器换电池,闻言抬头"沙发太短,你睡不下"他指了指床"一起"

宇凛的脸"腾"地红了,捏着被角的手指泛白"这不太好吧…… "

"没什么"不好江离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平淡

话是这么说,躺下时,江离衡却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心跳声,骨传导耳机早就摘了,他左耳的听力不足以捕捉这么细微的声音,但某种更敏锐的感知在作祟,宇凛在紧张,呼吸很轻,身体绷得像根弦

黑暗中,江离衡突然开口"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宇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不知道"

江离衡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宇凛的轮廓,少年蜷缩着,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宇凛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睡吧"

宇凛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往他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江离衡"他闷声说"我没地方去了"

"嗯,我知道"江离衡的手顺着他的头发滑下,停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那天晚上,谁都没再说话,但江离衡知道,宇凛没睡着,他能感觉到少年的睫毛偶尔会扫过他的肩膀,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直到后半夜,身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宇凛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搭在了他腰上

江离衡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月光落在宇凛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唇瓣微微张着,带着点孩子气,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或许,自己也能成为因那648而成为他生命中的男主角

第二天早上,江离衡睁开眼,就看见宇凛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正对着他,在速写本画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发梢的绒毛都看得清晰

“醒了?”宇凛回头,举起速写本"画好了 "

画纸上是昨晚的他,侧脸对着月光,嘴角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左耳的羽毛耳钉闪着微光,旁边有一排小字写着"我的"

江离衡坐起身,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宇凛愣了一下,然后把速写本放在一边,乖乖地把手放进他掌心,江离衡用力一拉,宇凛就跌进他怀里,正好坐在他腿上"我们现在算什么?"颇有一股渣男的意味,睡都睡了,亲都亲了,转过头来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宇凛抬头望着他,眼眸从疑惑到微红,又到含起泪水。江离衡发现,把人逗哭了,赶忙转移话题

"谁教你这么画画的?"江离衡低头,鼻尖蹭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趁我睡觉的时候"

宇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手忙脚乱地想下去,却被江离衡按住腰"别动"温热的气息洒在颈窝,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这是生气了?"

宇凛僵住了,身体烫得像要着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离衡放在他腰间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还有身后贴着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踏实

"江离衡…… "他小声喊,声音带着点颤抖

"嗯? "

"我们……算了没事"

江离衡笑了,低头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宇凛闷哼一声,浑身发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

"嗯…我还欠你一个表白"江离衡松开他,指腹擦过他发红的耳垂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宇凛的速写本摊在地板上,画里的人笑得温柔,画外的人红着脸,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我喜欢你,虽然这个表白有些简陋,但还是想和你试试"

同居生活比江离衡想象中更琐碎,也更温热

宇凛带来的画筒被竖在墙角,里面卷着他没完成的画,每天早上,江离衡去接游戏陪玩的早场单时,宇凛就在客厅支起画板,对着窗外的景色涂涂画画,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画笔搅动颜料的声音,和江离衡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中午想吃什么?"江离衡摘下耳机时,总能看见宇凛探过头来,鼻尖沾着点蓝色颜料,像只偷喝了墨水的猫

"随便"江离衡走过去,用指腹擦掉他鼻尖的颜料"别总往脸上蹭"

宇凛会顺势抓住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那你做番茄炖牛腩好不好?上次吃的那个,特别香"

江离衡嘴上嫌麻烦,转身却会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牛腩,他记得宇凛不吃香菜,喜欢把米饭泡在汤里,这些细碎的偏好,像游戏里必须记住的技能冷却时间,慢慢刻进了他的生活节奏里

宇凛从小锦衣玉食第一次用洗衣机,把江离衡的深色卫衣和白色T恤混在一起洗,结果晾在阳台的衣服都成了灰扑扑的颜色,他站在晾衣绳前,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 "

"没事"江离衡把染色的T恤收下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分开洗"

宇凛点点头,江离衡知道他不是委屈,是愧疚,这个在画室里挥洒自如的人,在柴米油盐里显得格外笨拙,却又格外在意他的感受

那天晚上,江离衡发现自己的游戏椅被人重新包了层布,深灰色的帆布,边角缝得歪歪扭扭,针脚里还卡着点白色颜料,宇凛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声说"我看椅面有点破了……虽然缝得不好看,但能用很久"

江离衡摸着粗糙的针脚,突然想起宇凛画画时专注的样子,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画笔,此刻用来缝补一把旧椅子,却没半点不情愿,他弯腰,把宇凛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很好看"

"真的?"宇凛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 真的 "江离衡吻了吻他的发旋"比画廊里的画好看 "

宇凛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偷笑,屋里的松节油气味,终于和出租屋的烟火气,拧成了一股温柔的味道

但摩擦还是会有

江离衡有夜咳的毛病,是车祸后落下的后遗症,某天深夜,他咳得厉害,怕吵醒宇凛,悄声起身去客厅喝水,刚摸到水杯,手腕就被抓住了

"怎么不叫醒我?"宇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把他拽回床上,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坐着咳舒服点 "他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还加了点蜂蜜"蜂蜜能润喉 "

江离衡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喉咙没那么痒了,宇凛把水杯递给他,自己却没睡,坐在床边盯着他,直到他呼吸平稳了,才小心翼翼地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以后咳醒了,叫我一声好不好?"

"嗯 "江离衡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触到宇凛手腕内侧的薄茧,那是握画笔磨出来的

宇凛的敏感则藏在另一些地方,他画画时不许人站在身后,说是会紧张;看到江离衡接女性客户的单,会一整天闷闷不乐,却又不肯说原因;有次江离衡随口提了句"北京的画展下个月开展"他突然把画笔摔在地上,眼圈通红"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家里闹翻很傻?是不是觉得我成不了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