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放下腿，让他坐到凳子上，眼睛向下一瞥看到他拿着袋子：“小禾带了什么给我？”
金禾拿起袋子，炫耀宝贝似的跟他介绍：“这个是奶茶，很好喝的，奶奶也喝了，她也说好喝的。”
他把奶茶递到沈池面前，沈池盯着那根被咬出痕迹的吸管，摇摇头：“你喝完吧，我不爱喝。”
他没有和人分享的习惯。
金禾失望地哦了一声，拿出装饼和栗子的袋子：“这个好吃！”
沈池看了眼，是全乎的，他接过咬了口煎包，早就凉了，不过味道还不错：“好吃。”
金禾傻笑着：“那你吃，我专门给你留的。”
前两天金禾就和他说要去镇上买东西，跟他说了好多好吃的东西，说得自己都咽口水，今天果然就给他带了，这小傻子一直很守信。
沈池慢条斯理地吃着，小黑直勾勾看他吃东西，他摸了摸狗头：“我也没有和狗分享的习惯。”
金禾不知道他指什么，只装凶：“小黑不可以，你已经吃过了！”
小黑听懂了，恹恹地趴在沈池身上。
沈池吃得很慢，金禾跟他说去镇上的见闻，这样的事从几年前就开始了，在他听来，金禾每次说得都大同小异，但是他好像不会疲惫似的，尤其是买了那辆电三轮后，明显感觉上镇里更高兴了，也能说出每次旅途的不同，次次都津津有味。
他不爱喝茶，沈池去后厨里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放了一些干桂花，递给他后开始慢慢剥栗子听他说话。
金禾一边说一边被投喂，甜糯的烤栗子味道在嘴里晕开，说话就慢了。
金禾很喜欢吃烤栗子，这东西入秋之后才有，金桂每次去镇上看到了都会给他买。
金禾吃了好几颗，喝了口牛奶，淡淡的桂花香味，又被塞了一颗栗子，沈池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
“我好饱，你吃嘛。”金禾心想这是专门拿给他吃的，怎么自己一直在吃。
沈池听着，捻了一颗送入嘴里，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甜：“好吃。”
金禾很高兴，一高兴和沈池就聊久了，小黑都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沈池看了眼天色，提醒：“已经四点了，你不要回去？”
金禾大惊失色：“四点了？要走了，回家了。”
小黑被惊醒，跳到地上。
金禾出门前不忘转身和他告别：“沈池拜拜，我明天再来。”
“小禾拜拜。”沈池看着一人一狗离开视线。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懵懂的小孩初次进入这座屋子的模样。
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小岭村的人都对这里避之不及，竟然会有人闯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不小心闯入，沈池不至于和孩子过不去，可金禾就好像发现了秘密基地似的，没两天又跑过来。
第二次来时沈池发现这孩子不对劲。
“是个小傻子。”沈池观察之后发现他挺安静的，反正一个鬼待着也是无聊，就没把他吓走。
之后过了许久，金禾进入河边那破老宅时发现屋内焕然一新，还多了一个男人。
“这是我家，你怎么进来了？”
金禾吓得不知所措，磕磕绊绊不会说话，他以为这里没人住，奶奶要是知道他跑到陌生人家去，会打他的。
好在主人家很温柔：“没事，我一个人住，你愿意陪我说说话也好。”
于是金禾成了老宅的常客，几年前不速之客还多了一条黑狗。习惯之后，沈池觉得这样的生活也算不错。
沈池坐在屋内也可以看到屋外的景象，现在他就发现他的小傻子在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金禾从小路出来迎面碰到住在附近的李春江，一个有些发福的老鳏夫，身高和金禾差不多，却比他大了一大圈。
“金禾，怎么跑河边去了？”
金禾知道这个人，可是没说过几句话，他赶紧抱起小黑，一人一狗都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是傻子，反应奇特些李春江早见怪不怪了，往河边方向看了眼，那个诡异的老宅在杂草丛中露出了房顶。
他收回视线，对金禾说：“河边那座房子是阴宅，村里人都不去那边的，你这小孩不要去那附近玩，当心被鬼抓走了。”
金禾听得愣愣的，胡乱嗯嗯两句就抱着狗跑回家了。
李春江看着他的背影，眼里不知思索着什么，许久才离开。
回家关上铁门，金禾才算放心，把小黑放到地上。他独自碰到村里的人都会害怕，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那个李大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桂四点半之前到家，金禾已经把饭煮上了，看见孙子魂不守舍的有些奇怪，这孩子一般都喋喋不休地缠着自己说话，怎么这么安静。
金禾断断续续地把碰到李春江的事说出来，奶奶骂他又跑去河边玩。
他低声啜泣，没把沈池的事情说出来，这是他们两个的秘密，说好不告诉别人的。
小黑看见主人哭了，哼哼唧唧地蹭着他的腿。
金桂冷静下来才说：“河边的屋子不干净。”
金禾心说挺干净的啊。
“李大叔说那里有鬼。”
“村里从老几辈就口口相传，没人亲眼见过，但也没人敢去那里玩。”金桂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就你这小崽子胆大。”
金禾委委屈屈：“其他人都不和我玩，欺负我，我往河边跑他们才不追我。”
金桂听了一愣，叹了口气，抱住金禾，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眼里泛泪：“可怜的孩子，那些人都是黑心的东西。”
等金禾哭得差不多她又说：“下次碰到李春江不要和他多说话。”
“老婆死了十几年，平日就会打麻将，无所事事的老男人，离他远点。”
金禾懵懂，但是知道下次不要和李大叔说话了。
奶奶没再说不让他去河边玩，但是叮嘱要离老宅远一点，还有出去玩要在下午4点之前回家煮饭。不过这两天地里忙着翻土种小白菜，金禾都跟着奶奶下地，帮忙挖坑浇水之类的。
再去老宅已经是几天后的事。
金禾带着小黑狗进来，狗一如既往的热情，它的主人却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池拿出一杯蜂蜜水，喝起来有微微的甜味。
金禾喝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好喝。”
沈池今天穿的是靛青色的短褂，上面用银丝线绣了一些图案，精工细作，下面是同款阔腿裤。他自己喝的是茶，笑着说：“小禾喜欢就好。”
金禾嘴巴满足了心里那点阴霾就一扫而空了，把事情一股脑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鬼吗？”
沈池没有回答，微笑着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看来看去，苦恼道：“我不知道。”
“鬼的手是冰的，”沈池伸出手，“你摸摸看。”
金禾放下杯子，两只手抓着他的右手又摸又揉：“是热的。”
检查后，他抬头冲沈池笑了：“太好了，你不是鬼。”
“如果我是鬼你要怎么办？”
金禾被问住了。
“你会离开我，再也不来吗？”
金禾犹豫着，想了很久，摇摇头：“不会。”
“别人会欺负我，可是你对我很好。”
沈池很满意这个答案，总算这小傻子还有良心。
“可是小禾却怀疑我，还好几天不来。”沈池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垂眼泫然欲泣。
金禾慌了神，手忙脚乱：“不不不，不要哭。”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也要哭了。
“那你要补偿我。”
金禾精神一振：“可以，我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池傲慢抬头：“我不要吃的。”
“那你要什么？”
沈池侧着脸，眼睛却盯着他：“我要……小禾亲我。”
“啊，”金禾瞬间害羞了，“我，我……”
“你不想和我道歉？”
“想，想。”金禾低下头脸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抬头看着沈池：“我跟你道歉。”
他看着沈池的脸蛋，隔着茶几慢慢靠近，索性最后闭上眼贴上去，嘴唇上的触感很软。
嗯？他的嘴唇怎么被咬住了？
金禾睁开眼，沈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低头亲上他的嘴，还在咬着他的唇瓣。
金禾的耳朵红透了，忘了推开他。
沈池离开他的嘴，心满意足地笑了：“我不生气了。”
他不生气了，可是金禾觉得哪里不太对：“你怎么吃我的嘴。”
沈池笑出声，抱住他：“小禾这是亲吻。”
“亲吻？”
“对，”沈池抱着他，“只有两个亲密的人才可以亲吻，我很喜欢小禾，小禾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可以亲吻。”
金禾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在心里消化这个知识。
沈池放开他，脸离他很近，金禾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很热：“这是很亲密的事，小禾不能告诉别人，也不可以和别人做，会被笑话的。”
金禾赶紧捂住嘴，点头如筛。
晚上金禾看电视都没心情，早早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黑窝在他的床边睡得很香，它的主人还在辗转反侧。月色下他的眼睛亮亮地睁着看天花板，心里扑通扑通在跳。
这种感觉很陌生，金禾从未体会过，他摸着自己的嘴，回味着白天的亲吻，脸又红了，不过连同他的害羞隐入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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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