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现在在哪？她没跟在你身边吗？”
“她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安灵说完顿了一下，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很想她。”
阿紫大概能听出些悲哀，便半安慰半希冀地说：“你们总能再见面的。”
“嗯。”安灵点头，心里却很明白，生死的鸿沟难以逾越，唯有等自己完成计划，心愿已了，才能去另一个世界与乐芙团聚......
“对了安灵，我阿妈叫我拿了几件衣服，你看下合不合适。”
阿紫打开背上的小布包，里面是一身薄薄的衣裤，洗得发白。安灵换上后刚刚好，加之气色恢复，看着竟是容光焕发、分外引人注目。
“阿紫，我要走了。”
“走？要不去我家吃个饭吧？村子里的人都很想你，当时你被那些贵族带走，大家可担心了。”
“我也很想大家，可我有更要紧的事。”安灵笑着捏了下阿紫的面颊，“等你长大了再来找我吧。”
“你住在哪？我该去哪找你？”
安灵举手指天：“宇宙浩瀚，你总会听到我的消息。”
说完她转过身，挥了挥手，消失在泥泞的小路上。
有了紫水泪晶石后安灵的体能大幅提升，原本一天一夜的路程如今半天便可以完成，等她走回黑色要塞时，伊索和伊斯间的僵持还未结束。
“伊斯？”安灵喊了一声，这位代理执政便急忙从临时指挥室里走出，来到她面前。
在看到那双流光溢彩的紫色眼睛后，伊斯抿起嘴角：“看来你已经取回力量。”
“但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安灵抱起手，“有人要杀我。”
“是伊索的手下，你刚失踪她就派了人追杀。”
安灵眼神一暗，忽然话锋一转，换了话题：“伊伽奇呢？”
“还没死。”
安灵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真怕她撑不下去。这样我还可以亲手杀了她。”
黑色要塞最机密最高端的治疗室，庞大的医疗机械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冰冷的金属管从四面八方射出，汇聚于中心那具孱弱濒死的躯体。
伊伽奇躺在床上，多年的病痛夺走了她的生命力，皮囊之下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骨头，还有不停病变出血的脏器。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也没力气把眼皮合上，只能看着安灵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床前，俯下身，眨了眨那双带着无尽悲哀的眼睛。
“你还记得我吗？”
伊伽奇绝望地点了点头。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如果不是伊伽奇，或许安灵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实验、忍受了多少痛苦，彼时安灵的身心都已经到达崩溃的临界。她坐在花园里，举起手，看见光从指缝间透下来，甚至能照出底下的骨头。
安灵有些恍惚，她总能感受到利刃在肌肉间游走的触感，听见自己的肋骨被一根根取下的声音......疼痛感像是潮汐，一阵又一阵将她淹没，可她早已习惯，失去了哭喊的能力。
塞拉菲娜从后面靠近，将手搭在安灵的肩膀上。如今的安灵薄得像是初冬时水面上结的冰，稍稍用力就会碎裂消融。
安灵过了许久才做出反应，回过头，尝试几次勉强提起嘴角，笑得像是朵即将被狂风撕碎的流云。
“我的病可以好了吗？”
“嗯。”昨日塞拉菲娜所在的科研组终于制取出了针对瘟疫的特效药，安灵再也不用忍受解剖之苦，她的病自然能好。
“那我的礼物呢？”安灵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双眼哀垂，“我想回家，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安灵，我没办法放你走......”塞拉菲娜蹲下身，直直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留在这里吧，我会照顾好你，以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塞拉菲娜发自真心地认为，一切伤痛都可以被治愈，安灵早晚会变回初见时的样子，快快乐乐地留在这里，与她、与琉瑟在一起。
“不会......再有痛苦......”安灵默念，随后静静坐着，一言不发，直到塞拉菲娜离去，她才张开口，问道：“真的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安灵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泪水从眼窝里滚下，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就在当天晚上，她逃跑了。
天台能俯瞰整座宅邸的景色，包括轮换班的岗哨，安灵每次假装欣赏风景，实则暗自规划逃跑线路。她知道一旦解药制作完成，自己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此时逃跑会比之前要容易得多。
她也确实做到了。在夜色掩饰下，安灵像是一只游魂，飘过灌木树丛，凭记忆里避开监控和卡哨，终于来到那面布满荆棘的围栏前。
她撕下衣物，裹住自己的手掌，随后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棘刺穿透了她的掌心，每向上爬一点都带来钻心刺骨的痛楚，但是安灵不在乎，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玫瑰丛中欢唱的夜莺，只要忍过最后的考验，天堂的大门自会开启......
“砰！”
安灵翻过围栏，重重摔在地上，接着一阵警报声从身后响起，血红色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像是某只骇人巨兽正在苏醒。
跑！离开这里，跑到哪里去都行！
安灵抹了把脸，摸到了点温热的液体，干脆胡乱涂在脸上，随后拖着孱弱的身体，疯一般朝着无尽的黑暗奔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安灵觉得疲惫，便找到一块石头，慢慢坐下来，靠了上去。
可才刚刚眯起眼睛，冰冷的枪口便抵到了额头上。安灵睁开眼，勉强能辨认出眼前人是伊伽奇。她和伊伽奇相处不多，只知道她年纪尚小，行事也颇为低调，便又生出几分希望，近乎讨好地笑着：“伊伽奇，你们已经配出解药了，就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琉瑟不愿意放你走。”
安灵的心沉下去，她发出一声苦笑，忽然用力抓住枪口，在伊伽奇震惊的眼神中继续哀求：“那我不走，你杀了我好不好？这样至少不用再受苦......”
伊伽奇许久没有动作，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收起枪，将手指搭在安灵颈上摩挲。
“我也不想放你走。”
“你知道吗，安灵，我们每个人都见过你的骨、血、肉，都触摸过你的身体，无论里面还是外面。安灵，你永远属于永序联邦，属于我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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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