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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探码头

夜色已深,县衙静悄悄的,寒风穿檐而过,将周泽兰晃动的发丝吹乱。

他步履匆忙,几乎一路快步赶到正厅。明之神色平静地坐在正厅主位,手里端了一盏热茶,不慌不忙地低头饮了一口。

一阵风忽然袭来,明之轻轻放下茶盏,抬眸看见了门口的周泽兰。

“皇叔。”她起身迎上去,迫不及待开口:“王宪恒都招了。左丞相一党图谋的果然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要多的多,他们竟然私自把铜川县的矿给挖了。”

“嗯。”周泽兰神色一凛,“崔先治也已招供。只是当下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明之心一紧,“何事?”

周泽兰转身望着他说:“那崔先治交代,那些人于每月二十四日亥正在码头交货。”

明之瞳仁收缩,眼眸瞪大,震惊道:“那便是今晚。”

“正是。”周泽兰点头,声音严肃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明之,我们要尽快行动起来。”

“皇叔有何打算?”

周泽兰低声道:“愿不愿意与皇叔一起,亲自走一遭?”

明之双眸露出亮光,笑着道:“当然。”

*

夜色浓重,明之与周泽兰都换了深色便服,快马加鞭地朝码头疾行,青禾紧随其后。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在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先行下马,步行至崔先治交代的地点。

码头边灯火通明,有数十名护卫看守,见来的人不是崔先治便瞬间警惕起来,一个个拔剑进入防卫状态。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模样约莫二十多岁,身姿略显魁梧,四肢发达健硕,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那男子也将他们打量了一番,目光从明之与周泽兰身上快速略过,看见明之身后的青禾时,目光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道:“诸位,码头深夜不开放,若是坐船还请等明日再来。”

明之走上前与周泽兰并肩而立道:“我们不坐船。”

男子神色一变,沉声道:“那诸位请回吧。”

周泽兰轻笑了一下,道:“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何深夜前来,就着急忙慌地将我们赶走?”

那男子似乎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拔出半截腰间的剑厉声道:“老子管你为何前来,但你今夜若是敢坏老子的事,老子绝对饶不了你!”

青禾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明之与周泽兰面前,利落地拔出剑指向了那男子。

两方顿时进入剑拔弓弩的状态。

“青禾。”明之忽然道:“切勿伤他。”

青禾闻声猛地收回剑,缓步走到一侧。

见二人似乎并无恶意,那男子狐疑地往后退了两步,将手里的剑缓缓送回了剑鞘中。

“你误会了。”明之笑了笑,“我们是来接货的。”

男子又警惕起来,私自通商是杀头大罪,他们一向小心行事,断不会让外人知道。

“今夜雪可停?”他一面念出暗号,一面观察明之的神情。

明之从容不迫地对出下半句:“雪未停,夜先明。”

一旁的周泽兰眼含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明之如今愈发稳重了。

那男子霎时放下戒心,朝他拱手作揖道:“小的名为王泰,方才冲突了大人,还望大人赎罪。”

“无妨。”明之稍稍抬手,缓声道:“快带我们去接货吧,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王泰犹豫了一瞬,道:“今晚为何不是崔大人?小的先前也并未接到换人的消息。”

明之与周泽兰对视一眼,周泽兰道:“这几日,县衙内来了贵客,崔大人与王大人正忙着接待贵宾,实在抽不出身,便临时命我二人今夜来此接货。”

“是呀,”明之接过话继续道:“事发突然。我二人倒是想陪那贵人喝两杯酒,奈何身份够不上。”她语气颇为遗憾,夹杂了一丝不情愿,说得好像极其不乐意干这门差事一样。

王泰神色紧绷,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量明之的话有几分可信。

周泽兰又往明之的话上添了一把火,道:“谁不想陪贵人喝喝酒说说话,说不定把贵人哄高兴了,第二天就封官加爵,调到都城做官了。”

两人一唱一和,王泰原本没什么波澜的脸上顿时阴沉了几分。

私自通商是份苦差事,头上顶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他带着一群兄弟整日提心吊胆,风里来雨里去,没捞到多少好处不说,还被这群当官的欺压。

他们倒是好酒喝着好肉吃着,哪天走运抱上大腿了便将他们一脚踹了。

明之见王泰半响不说话,便知道她和周泽兰方才的一番言语奏效了。

她朝周泽兰调皮地眨了下眼,接着淡定自若地走到王泰面前说道:“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接货了吗?”

王泰恍然如梦初醒般,道:“当然可以。二位请随我这边来。”他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为明之与周泽兰让路。

明之朝他微微颔首,泰然自若地往码头里边走,周泽兰也挨着明之一起进去了。跟着明之的青禾一只脚刚踏到王泰面前,被他伸手拦住。

“还请姑娘在外等候。”

明之闻声转身,挑了下眉头看向王泰,不徐不疾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人为何不能进?”

王泰道:“烦请两位大人理解,此事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往崔大人都是孤身一人前来,二位今夜是奉了崔大人的命,小的自然不敢违抗,可其余人等,小的实在是不能再放行了。”

明之飞快看了一眼周泽兰,周泽兰朝她点点头。

明之清了清嗓子,佯装一脸无奈道:“好吧。青禾,你在外守候便是,办完事我们就出来了。”

“是。”青禾俯身拱手作揖,抓着剑在原地静静守候。

*

码头边夜雾渐浓,隐约瞧见远处河面上闪烁着一两个星星大小的光芒,在雾里忽明忽暗,瞧不真切。

“船来了!大家伙儿快集合!”

王泰一声高喊,原先三三两两立在两侧、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顿时往码头聚拢。

船越来越近,风也越大越大了。

先前零星的光也渐渐明亮了起来,明之微眯起眼睛终于瞧清楚了驶来的船只。

深邃的河面上一字排开六艘大船,寒风凛冽,将宽大高耸的船帆吹得猎猎作响。每艘船外围站了一圈手持长刀的粗布汉子,双目在河面上来回巡视。

周泽兰也注意到运货的那群人装备齐全,恐怕一时间难以对付得了。

他微微侧身凑近明之耳边低语:“明之,切不可轻举妄动。”眼睛却始终注视着河面船只的动向。

“嗯。知道了。”明之低声回应。

船只快要靠岸,王泰立马招呼兄弟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明之侧身为他们让路,周泽兰略微靠前半步,挡住了明之一大半的身子。两人一言不发静静地注视着码头。

六艘船在即将靠近码头边时,忽然变换了阵型,由原先的一字排开变成了一列。

第一艘船一靠岸,船上几个汉子便动作麻利地从船头抬出一块宽大的木板,一头搭在船舷上,另一头架到码头石阶上,船微微晃了两下才稳住了。

王泰刚想招呼兄弟们上船卸货,那船上一个脸庞犹如锅底般黝黑,右半边上有一道从眼皮贯穿到下巴的细长刀疤的汉子拦住他。

那黑脸刀疤道:“船吃水几尺?”

“他们又在对暗语。”明之低声道。

“嗯。”周泽兰双眸暗了暗,侧脸道:“他们行事十分谨慎。我们也万不可轻举妄动。”

明之不作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刀疤汉子与王泰。只见王泰勾唇笑笑,答道:“吃水六尺六,沉如南天油。”

黑脸刀疤汉子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侧身为王泰让出路,爽朗地笑了两声道:“兄弟,快去卸货吧。”

说罢,王泰一招手,身后的兄弟立马如鱼贯出,直奔船上的货舱。原先站在船外围巡查的汉子也走掉了将近一大半,不多时,那些汉子便和王泰那群兄弟一起搬着货出来了。

王泰与那黑脸刀疤汉子跟在后面,嘴里嚷嚷着“慢点慢点,小心货”。

明之与周泽兰迎上去。刀疤汉子见现场还有其他人,顿时握紧了腰间的刀,浓眉扬起,面露凶狠与警惕。

“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刀疤汉子朝明之与周泽兰抬了抬下巴,威胁道:“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不然回去上头的人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王泰是个精明的,脸上立马堆满笑,朝刀疤汉子拱手毕恭毕敬道:“五爷您息怒,先听小的解释。那县衙近日来了贵客,王大人和崔大人陪贵客去了,一时实在抽不开身,便差这两人前来接货。”

“贵客?”刀疤汉子满脸狐疑,显然不太相信。

王泰瞧见明之与周泽兰正在往这边走来,立马压低了声音凑到刀疤汉子耳边道:“陛下微服私巡,现下就在织里县。”

刀疤汉子道:“既如此,我们今夜更应该小心行事。”

“是,是。小的全听五爷吩咐。”王泰连连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