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从黎明到夜幕再到次日清晨,二人在深林中打转了整整两日。许是丛林深掩,能藏人是真的,但难走出去也是真的,在数次回到起点后,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迷路了。
“这在北境沙漠里叫做‘鬼打墙’,一旦遇上了就很难脱身。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先找些吃的和水,保存体力,等歇好了再想办法。”萧怀瑾拉住了李长易的手一起坐在身后的草坪上。
“前天晚上我去寻草药和火柴的时候…好像…好像在那附近听到了水流声。”李长易坐在草坪上喘着气,断续说着。
“那你现在还记得那条路吗?”萧怀瑾问着。
“我当时怕自己回不来,就顺手做了标记,应该是可以的。”李长易还是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不愧是李小姐啊,当真是聪慧的很,不然不等咱们碰上那些人杀手丧命,咱们就得先渴死在这儿了。”萧怀瑾一脸谄媚的笑对着李长易。
“可别,在下呀,愧不敢当!哪儿敢在殿下面前自作聪明,班门弄斧~”李长易绝对是在阴阳怪气,这是怨他先前拿剑指着她,说她自作聪明,她用一双杏眼盯得萧怀瑾如芒在背。
这可让萧怀瑾犯了难,哄人,尤其还是哄一个自己惹过的女孩儿,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太难了……
“李小姐怎么还记仇呢。是我错怪您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您是真聪慧,就别跟在下这等‘傻子’一般见识了。行不行啊?”萧怀瑾试探得问着,但怕也真的是用尽浑身解数了。
“我是个什么身份啊。那里受得住殿下屈尊降贵来就小女。”此言一出,萧怀瑾就偏了偏头,低了下去,看着草尖儿上的白露,不去看李长易的眼睛。
“本来是不想跟他计较过多的,这一开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看他这个样子,想是我过分不近人情了些吧。”李长易心里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你不言我不语好一会儿,气氛难免有些尴尬,李长易就先开了口打破这几许沉默。
“你…身上还有不适吗?我担心你余毒未清…”还不等李长易说完,萧怀瑾便一把将她拽到了身前紧紧地抱住了,李长易有些吃惊,两只无处安放的小手微微翘着,也不敢搭上去。
“你…做什么?”李长易是愣住了,搭不上的手就反过来想要撑开他。
“别动,好吗?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萧怀瑾却抱得更紧了,将自己的头向她的颈间处埋了埋。
“…………”李长易她心中是翻涌的,可言语却难尽半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吗?”他又往深处埋了埋。
“是…是茉莉吗?我时常…”她又没有说完。
“很甜,是枣花的香味。远闻时如清风过境,淡幽清香……凑近了闻,如含新蜜,像蜜甜果香。”萧怀瑾长舒了一口气,他似是意识到了李长易的紧张无措,就拍了拍她的背,像前几天她安抚自己那样拍着她的背。
李长易也同样闻到了萧怀瑾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她失去的,属于旷野的,自由的味道。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萧怀瑾的。无论是子瑜哥哥,还是信王殿下。但那又如何,喜欢和爱终究不是一回事儿,在面对感情时,她做不到不理智,这也许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吧,不会爱,也不能爱。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一阵子,萧怀瑾用双手撑着她的肩膀,坦荡如砥地看着李长易的双眼。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殿下,至少不要那样叫,太恭敬了,我不喜欢。可以吗?”
这一次终于是轮到李长易如芒在背了。
“他在看什么呢?他在看我的眼睛。他想通过这我双眼睛看到什么呢?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却觉得他几乎是看透了我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正所谓,心如擂鼓,所为何人。
“你不会嫌我爱记仇排揎你吗?”
“不嫌,本就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拿剑指着你。”萧怀瑾又将头低了低。
“那叫…萧怀瑾,好吗?但平日里我还是要叫你一声殿下的,不然免不得要被人数落我李家不识礼数了。”
“好。”
………………
“给你,也不知道烤得怎么样,要是不喜欢就说,这里有些果子,我一会儿去给你摘。”萧怀瑾将烤好的鱼递给了李长易。
“那我先尝尝。”李长易接过烤鱼咬了一小口,嚼了好一会儿也不吭声。
“怎么样?不好吃吗?是没熟吗?你快别吃了,吃坏肚子就不好了。”萧怀瑾慌得拿走烤鱼,忙尝一口。
“熟了呀,这鱼是新鲜的,也处理干净了,没什么怪味儿呀。”
李长易见他一副好逗弄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李长易!你又戏耍我。”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李长易笑得合不拢嘴,直捂肚子。
“还说没有,这鱼你别吃了。”萧怀瑾简直是受不了她一点。
“别呀,好哥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是真饿了。”李长易拉上了他的袖口,晃了晃。
“哥哥?她…叫我哥哥?”萧怀瑾也顾不上生气了,满脑子都在“哥哥”这两个字上。
“好…好了!给你!”说着就将鱼又塞了回李长易手中,自己起身往外跑了去。
“你不吃吗?都给我了?你干嘛去呀?别走太远了!”李长易喊着他,那位也是头也不回。
“不饿,你吃吧,我摘果子去!”
“明明是还生气吗,说什么不饿,真是孩子气。不过吗……还蛮可爱的。”李长易就望着他的背影,没好气的喃喃自语道。
大约正值日落,还是未见萧怀瑾的身影。
“鱼都凉透了,他怎样还不回来?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还是迷路了。”正说着呢,就看见萧怀瑾神色匆忙地往她这边跑来。
“你回来了,怎么那么久,给你留了半条…怎么了?”李长易话还未说完,就被跑过来的萧怀瑾拉上了手,往前跑去。
“那群人追上来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不能再留在这儿了,得赶紧找到出去的路。”萧怀瑾语气和脚步都极快。
“你别担心,我刚刚观察了一下风向,风是顺着这边来的,我们也没有再回到原地,顺着这边走,应该很快就能到出口了。”李长易匆忙解释道。
“没想到你还会看风向,刚才不测,难道是因为林深树密?”萧怀瑾问着。
“不错,正是如此,这个泉水旁地方稍微宽阔些,正宜测风向。不过殿下,我们被他们遛了这么多日,怕是跑不了了。”李长易停住了脚步。
“那就不跑了,跟他们拼了。”萧怀瑾也已抽剑出鞘。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不能硬拼。殿下,他们遛了我们这几日,无非就是想等你体力耗尽了,他们才好上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李长易想松开萧怀瑾的手,但萧怀瑾这次却没有放开。
“你想做什么?你以为自己总是能赌赢对吗?赔上性命也无所谓对吗!”萧怀瑾实在是太紧张,已经算是口不择言了。
“殿下,你听我说,他们在拿到那样东西前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李长易还是尽力地去解释,奈何此时萧怀瑾已经听不进半分言语了。
“李长易!你最好不要再说半句话不该说的话,不然我有得是办法让你后悔!”
也许只有在生与死之间,李长易才会有那么一刻的动容。
“萧怀瑾,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不是一直都想摆脱这门婚事吗?我确实后悔了,你可以滚了!”李长易指着前方,闭上了双眼。
“你非要如此吗?”萧怀瑾攥紧了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
“…………”李长易的沉默无疑代表了她的态度。
“好,你要说到做到。但今日,我不会走。”他的后半句其实很轻很轻,但李长易还是听到了。
“萧怀瑾……”
又是一只飞箭袭来,一场恶战是难免的了,但萧怀瑾毕竟是身经百战,李长易的武艺吧……额,算个神秘莫测吧,总之躲开攻击是够了,关键的时候也还能帮萧怀瑾一把,确实也算是神秘莫测了。
她确实还未曾杀过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懦弱,她只是不想,比起亲自取人性命,她可能更适合诛人之心,借刀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