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徒听到立马松开了露璃,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也是女的。”说着利落的解开盘着的发髻,发丝垂下,褪去少年的俊朗,增添了女孩的柔美,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露璃十分震惊:“你竟然是女孩子?”
她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自小就对医理感兴趣,但是因为我是女儿身,不好去医馆学医,只能出此下策。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原本也打算和你说的,我...”
露璃打断了她:“没事的,我能理解,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确实是不好的,没事的,不用在意这个,你看我们现在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了,算是朋友了吧?”露璃还没有人间朋友呢。
“嗯嗯,肯定算,我叫蓁蓁。”
“嘿嘿,我叫露璃。”
露璃终于有了一个人间朋友,开心死了,当晚就留蓁蓁在山上吃饭。
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慕锡靠在那棵不知名大树下,看着手舞足蹈开怀大笑的露璃,不由得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旁边正在任劳任怨烧火做饭的夜九白眼都快翻上了天,只能感叹:都是狐狸,命运不公啊。
露璃和蓁蓁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两人有说不完的话,欢声笑语挤满了院子。
夜九从那棵不知名树下挖出一坛桃花酿,说这是慕锡珍藏。仗着今夜慕锡心情好,这只眼馋许久的狐狸终于逮到了机会。
酒杯空了又满上,上好的桃花酿发出迷人的酒香,小院中的笑声就没有断过。
三两杯下肚,蓁蓁脸上泛起红晕,执意要给他们把脉,说是酒后脉象最真,而且没有把过修行之人的脉,十分好奇。众人也笑嘻嘻的配合她。
慕锡伸出手,蓁蓁认真地搭了会脉,郁闷地说为什么脉象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夜九抱着坛子喝得起劲,闻言头也不抬地回她:“这人可是千杯不醉,你当然把不出来了。”
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嗯哼哼,神官的脉岂是能这样把到的。
正值盛夏,晚风吹散白日的暑气,露璃执着酒杯,念了句不知道从哪听到的诗。
“此时共欢宵,此生欲何求...”
慕锡没有讲话,只将酒杯掷向一只偷偷摸摸打算再去挖一坛桃花酿的狐狸,还喝呢,再喝尾巴都快喝出来了。
露璃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安宁。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之后,露璃放弃了去采草药的每日日程。那日若不是慕锡来得及时,只怕自己已经是悬崖底下的一只死狐狸了。
倒是蓁蓁经常来找露璃。蓁蓁和露璃年纪相仿,蓁蓁每每上山来都会带些市井上的新奇玩意。
三人对她说是在山中清修的道众,蓁蓁却觉得他们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有过多追问。
两个少女莫名的十分投机,下河摸鱼,上树摘果,好不快活。
知道明阳殿不缺香火之后,露璃终于对慕锡是神仙这件事有了实感,时常跟着一起处理祈愿。正值人间风调雨顺,信徒所求不过一些寻常,倒也轻松。
蓁蓁没上山的时候,露璃都会在午后躺在树上小憩。
除了在那棵不知道什么树的树上睡午觉之外,露璃最喜欢的就是山中的那眼潭水,潭水边有一棵很大的歪脖子树,那是露璃最喜欢的地方。
潭水中有一尾会说话的青鱼,每次露璃都会和它聊天解闷。这山中有许多精怪,可都生性胆小,害怕生人,藏在暗处偷偷观察露璃好久。时间长了才敢露面。
当今世道,各地都有捉妖师,在人们眼里,只要是妖,魔,精怪就全是坏的,人人喊打。不止捉妖师,就连那修仙的名门正派,对待这些非人的态度都是一样。
许多门派都有捉妖去豢养当作灵宠,但这也只不过是极少数走运的能暂且留得一条性命,大多数还是被当作修炼所用或者炼制成丹药,供给门派修行弟子。精怪妖物一旦被人发现,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修出人形的那是少之又少,天时地利运气缺一不可。靠自己修行,如若能找到一处有灵气的地方,化出人形起码得几百年,在这期间还得躲避捉妖师的捕杀。
灵气充沛的地方都被握在门派手里,不庭山却是例外,许是有神官坐镇,灵气充沛却并未有门派占据,真的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这许多精怪靠着这灵气,开了神智离了混沌,但平日也不敢表现,只装作寻常花草野兽躲在深山之中。谁也不想被抓去炼丹,或被捉妖师一剑杀死。
如果不是慕锡救了自己,只怕现在也是一枚丹药了吧。露璃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山中精怪,和露璃熟了之后都很喜欢围着露璃说话,时间长了那棵歪脖子树也开口了,却是一副十分害羞的模样。
这些精怪从来不敢踏出这山半步,平日更不敢开口说话,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动一下,和同伴低声交谈。
这突然有一个可以出去外面的,可不兴奋嘛,纷纷要露璃讲外面的事情给他们听。那些花草树木听开心了,不由得抖动叶子,像是无端起了一阵风一样,日子就这样悠悠闲闲地过着。
某天清晨,不庭山中的雾气正浓,放眼望去,层层山脉融于雾中,分不清你我。突然,一声哨响,把整座森林都惊醒了,鸟儿纷纷拍打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潭水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一只白狐正在树枝重叠处酣睡,浑身雪白,无一点异色,毛看着像刚弹好的的棉花一般蓬松,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抓两把。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显然是听见了哨声,用爪子抚了抚眼睛,然后睁开了双眼,猝不及防地和一只近在咫尺的鸟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鸟似是被吓了一跳,高啼一声,突地飞走了。白狐也没管,伸了个懒腰,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沿着小路下山了。
白狐沿着蜿蜒小道跑着,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山腰,前方竹林里赫然出现一个木屋。仔细一瞧,木屋前竟有一名男子靠着竹子,望着被竹叶挡的不剩多少的天空。
露璃跳入那人怀中,顺势不着痕迹地把身上沾染的露水蹭在那件如雪的衣裳上。
慕锡无奈的笑笑,一双桃花眼瞬间将面上自带的清冷感驱散:“擦干净了就下来吧,可惜了我这件云衣。”
露璃从怀中跳下,落地瞬间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面目清秀,明明是只狐狸却长着一双圆溜溜的鹿眼,乍一看没有半点狐妖的妖魅只觉得十分乖巧讨喜。
露璃一边和慕锡往屋里走一边说;‘你可别诓我,你们神仙穿的衣服又不会脏,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拿这套吓唬我。”
现在正值盛夏,露璃在山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就在山中过夜,慕锡这次大清早的就吹响哨子找她,估计是有事。
果不其然,慕锡倒了一杯水给露璃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之前在贺府收的那株奇花吗?”
露璃咽下一口水:“那花不像是人间的东西,查清源头了吗?”
“应该就是在魔族地界长的花。”还未等慕锡开口,一道清朗的男声先回答了她,是好几日不见的夜九。
夜九风尘仆仆的进了屋,拎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喝完后开口道:“都查清楚了,我们快些走吧,路上细说。”
露璃有点疑惑:“去哪呀?难不成去魔族地界?”
“贺家。”
原来当日收了那花,三人都觉得不对,露璃单纯觉得这花有点太邪门了,慕锡和夜九却怎么看怎么像早被封印的禁花。
只是这花都在冰牢附近生长,那又全是结界,是上任天君所封,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披露的。夜九还去了冰牢察看,结界完好,那定不是从地狱所出了。
“那花看着洁白无害,却是十分阴险狠毒。到底是我小瞧了,差点被那花伤到,日日夜夜在冰牢附近,只怕是魔尊在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法力供养着它们,个个都会开口说话。”夜九边说边挽起手袖,小臂上有几抹血痕,“我再躲慢一点估计都能看到骨头了,只是擦到了一点都出了血,那些花真狠啊。”
慕锡听完皱了眉头:“和我所想不差。很像是食言。”
“食言?”露璃拿上慕锡给她防身用的匕首,跟上他们出了门。
慕锡开口回答:“食言只在冰牢附近所生,这花十分诡异,只要你在它面前说了你想要什么,它听见了,不管你是否有意无意,都会让你实现,实现之后就会吸食那人的阳气。”
“这花这么厉害?”露璃瞪大了眼睛。
夜九一边缠着伤口一边回答:“不止呢,这花等的是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被这花盯上的,难逃一死。之前大战的时候有魔族带了出来,但都在百年前被上代天君再度封印。”
“再度封印?会不会是之前遗留的呢?”露璃发问,慕锡却摇了摇头。
“封印之前这花就已经被全部缴清,不会存在遗留。”说到这慕锡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上代天君封印的是不会出纰漏的,但这花却解释不清,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是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