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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野兽似乎察觉到梁铮的存在,深埋在毛发下的眼睛一点点撑开,露出两滴异常微弱的光,缓缓从梁铮身上掠过。

好奇心驱使着梁铮慢慢向前。随着二者距离越来越近,野兽眼中的光也愈发明亮。

“扇子……”

那奄奄的声音穿透耳膜,竟然是个人!梁铮强忍恐惧,飞奔上前。

“你还好吗?”

“把扇子捡回来……”

“别管什么扇子,你伤得很重!”

梁铮不敢贸然搬动伤者,又找不准出血位置,急得原地打转。

“这些不是我的血……去拿……去拿扇子,尚付……尚付快到了。”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有柄浅灰的折扇卡在林中枝干上。

梁铮轻轻跃起,折扇便落入手中。

她堪堪落地,忽觉身后一阵气流乱涌。

定睛一瞧,竟有一只四尺见长的蓝色巨鸟盘桓于低空。怪鸟杀气凛然地扇动着三只翅膀,三条细长脖颈高高扬起,冲着地上的伤者放肆长啸,其声凄厉哀绝,听起来十分可怖。

简单试探过后,怪鸟看穿这人毫无还手之力,它像戏弄蚯蚓一般,快活地伸展利爪扎进男人后背。

刹那间,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溅了梁铮满脸。

早在那猛禽尚未发作之际,梁铮就佝偻着身子,本能地躲去了树干后头。她的手麻了,血冷了,心却非常清晰——她得阻止这场狩猎!

下一秒,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必呢?为了一个濒死的老人以身犯险,值得吗?你正值妙龄,爸爸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你,你却一无所成,你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梁铮,你的生命比那垂垂老矣的陌生人有价值得多!”

梁铮几乎要被说服。

她深知自己是个庸人,成不了“大事”,英雄胆气不是她能企及的。哪怕是出于自卫举起柴刀的样子,她也无法想象,何况她手边只有一柄银扇!

难道要放任他死去么……

梁铮捂住耳朵,奋力抵抗那森森的魔鬼低语,心中发出蜂鸣:“哪怕不能和怪物搏斗,我也得做点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夫当关的本领和勇气,可自保就等于袖手旁观吗?当然不是!

——扇子!

尽管它在自己手中没有显露出一点特别的样子,但老人心心念念的扇子,怎会是平常俗物!

女孩屏住呼吸,暗暗给自己打气。

跑!

用力地跑!

老人的哀嚎成了冲锋的号角,梁铮鼓足了劲,毫不犹豫地向那怪物撞去。

她那不辨曲线的身体,装载着臃肿的赘肉,重重砸开怪鸟,为受伤老人寻得片刻喘息机会。尽管跌得很重,梁铮并不觉得疼。

拿到扇子的老者活像变了个人,他毫不费力地从地上跃起,甚至把梁铮护在身后。

那头,怪鸟也卷土重来。

只见老人屏气凝神,高举折扇凌空劈下,大喝道:“除凶去殃,辟兵莫当!”

一连三道彻骨寒锋飞驰而去,强光刺得梁铮睁不开眼。

转瞬,整个天地重归寂静。

“起来吧。”老人将她扶起,呼吸沉重。

那个怪物……竟然……就这么结束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攀上四肢,梁铮心有余悸地四处打量,怪鸟确确实实没了踪影。

她这才看清老人的模样。他的头发胡须结成块状,隐隐约约往外冒着烟雾,五官长相在污垢的掩护下藏得很隐蔽。粗壮的手臂倒很显眼——那裸露在外的皮肤长久没有擦洗,看起来像长了层厚厚的鳞片。梁铮想,若是苍蝇要建国,他就是天底下最适合的地方。

她强憋着一口气道:“大爷,您怎么样?”

“大爷?”老人两腿一软往下跌去。梁铮顾不得脏,在人倒地前一把搀住。所幸他意识尚存,二人慢慢腾挪,好不容易进了屋,梁铮把他安置在自己躺过的石台上。

目光落在墙面壁画上,老人忽然一个激灵,失控喊道:“疾楼!这儿是不是疾楼?你告诉我,那上头是什么!”

梁铮不明所以,老实巴交地对他描述起壁画的样子。老人越听越激动,他紧紧攥住梁铮胳膊,神形狂乱。

“我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浊气来势汹汹,熏得梁铮头昏目眩,她得扶稳石台才不至于晕倒。

“是是是,回家了。你伤得很重,冷静一点,我先帮你把血止住!”

血?

哪还有什么血?

梁铮这才发现,那些血流如注的创口已经愈合了。

一股巨大的诡异感瞬间蔓延全身。

从尚付到这老人——姑且把他当作人——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梁铮的认知。她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只想尽快脱身。

“那……既然您没有大碍,我就先告辞了。”

“告辞?你想去哪儿?看在你心地不错的份上,我才好心提醒你,老老实实等到天亮吧,万一那尚付没有走远,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老人很快平复,全然不见方才苟延残喘的惨相。

“别看尚付体格不大,它那几个脑袋可厉害得很:一个可视百里,另一个能喷出穿肠蚀骨的毒液,还有一个……诶,怎么还有一个?”

听他说话这样颠三倒四,梁铮的戒心顿时消了大半。古怪而疯傻的老头和要命的猛兽,她痛快地选择了前者。

不多时,外头晨晖熠熠。

老人跳下石台,招呼梁铮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跟我来,带你去吃顿好的!”

梁铮远远跟在他身后,心中装着无限迷思。他的伤口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哪儿?尚付还会回来吗?怎样才能回家?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问,一见老人的冷脸又什么都不敢说——这真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生日!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剧烈嘶鸣。

梁铮闻声望去,一匹青棕相间的骏马从天空掠过,飞向山下小镇。梁铮并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马,却也知道这匹马的体量绝非寻常,说它是侏罗纪公园跑出来的也不会有人奇怪。飞马套了个翠玉络头,与通身油亮的鬃毛融为一体,脊背处两扇硕大的棕翅上下翻飞。

来不及看清更多细节,骏马向着城中广场飒沓而去,梁铮瞪大了双眼,傻傻看着飞马的残影,内心波浪滔天。

说她迟钝也好,说她不肯接受现实也好,直到此刻,梁铮的内心才确认自己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太阳悄然冒头,山下风光尽收眼底。远端的平地、缓坡上,大片艳红,具体是什么花,梁铮看不真切,唯有清风裹挟着馥郁芳香冲鼻而来。零星几个人影出没在花簇间,令梁铮惊喜又安心,她终于产生一种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白墙黛瓦的小城被花田分割成四五片屋群,歪歪扭扭的炊烟从中逸出。

“好美。”梁铮由衷感叹。

老人头也不回地嗤道:“神弃之地,比过去可差远了。”

人的智慧并不因年岁攀升而增长,梁铮想,比如这位厚古薄今的老先生,岁月没有拓宽他的胸怀,反倒在他身上催化出保守和偏狭,真是可惜。

山下屋舍看着不远,过去却是弯弯绕绕很长一段路。穿过花田,远远便望见一颗圆球系挂在谯门之上,梁铮走近一瞧,赫然是个狰狞头颅。

她克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软着腿慢慢蠕动。

老人见怪不怪,平静地读起墙门判榜:“柯连衽,曲人,四岁,犯一等谋逆罪,人赃俱获,依律法判决枭首。此判。”

梁铮又惊又怕,正思忖这四岁孩子怎么谋逆,老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他颇具嘲讽地唤醒她:“怎么样,这儿还美吗?”

梁铮沉默不语,老老实实地跟上老人步伐,二人在一堵高墙边停住。老人拾了枚地上的碎石子:“你把它交给这家主人,她还欠我一顿饭,你去吃了。”

就凭这个小石头?梁铮将信将疑道:“可是……”

老人极不耐烦打了个哈欠:“不就是捡个扇子,你可不要挟恩自重!你吃完这顿饭咱们就两清了。”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凭他这副尊容,梁铮自然不许。可她爷孙俩不久前才患难与共,转眼就被人这般嫌弃,梁铮不免失落。

目送老人渐渐隐去,梁铮转而打量起这条街巷。这儿的房子建得奇高,窗户很小,乌漆大门深沉厚重,森严得叫人不敢窥探。黑白辉映的马头墙上,偶有几簇翠绿藤蔓外逃,分外鲜明。

她不敢叩门。

当飞马重现于天空,梁铮仍然脚擦着地来踱步。

梁铮一边摩挲手里的小石块,一边在心里感叹:“爸爸说我将来得去要饭,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你找哪位?”

忽然一个短胖女人出来说话。她穿了一身澄蓝色短衣笼裤,一头乌发挽在脑后,倘若细瞧,能在她发过面的脸上看出一点轮廓来。

梁铮犹豫地举起小石块。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胖女人猛地上前握住了梁铮的手,脸色虽然平静克制,但梁铮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动着。

“你是什么人?你认识小周?”

梁铮心虚地点点头。

“我叫梁铮。小周他,他让我来找您……”

要饭吃。

女孩臊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进来说话。”

胖女人左顾右盼,忙拉着梁铮穿过天井。

厅堂上仅得几条桌椅板凳,毫无工业文明的痕迹。茫然四顾,梁铮不免绝望。

胖女人一把将她按在凳上,一对铜铃大的眼里透着警惕。

“你在哪儿见过小周?”

梁铮只好把自己在山顶遭遇尚付,又如何化险为夷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

胖女人听罢,颇为得意道:“不愧是他——不过,他既然到了湘田,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让你来做什么?”

梁铮为难地说:“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您欠他……欠他一顿饭,他让我来……”

“你想吃什么?凉拌蟾蜍还是红烧海带?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