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长大,包括郁司澈,幼时,他怕哥哥被抢走,强势霸道,绝不允许慕笙喊郁司珩一声哥哥。
慢慢的,他偏执疯长的占有欲,全部转移到慕笙身上。
他开始怕慕笙被别人抢走。
他动用所有权势、人脉、手段,不讲道理,不分善恶,不分男女,把每一个靠近慕笙的人,全部赶走。
夜晚,他总是用力抱着慕笙,手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带着近乎病态的满足,低声呢喃:
“真好,哥哥和你,都是我的。”
都是他的。
唯独慕笙,不属于他自己。
十八岁这年。
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全城。
郁家长子,郁司珩,订婚了。
全网称颂,人人祝福。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家世匹配,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天作之合。
没有人知道,这场人人艳羡的婚约,是困住郁司珩的又一座牢笼。
慕笙见过凌晨四点的郁宅。
整栋别墅死寂沉沉,灯火寥寥。
他远远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郁司珩独自坐在黑暗边缘,落地灯只开了微弱的一线光。
他指尖夹着烟,一根一根接一根。
烟雾缭绕,模糊他清冷疲惫的眉眼。
烟灰落满膝盖,他一动不动,周身是化不开的沉郁、疲惫、沉重。
这场盛世婚约,人人称颂。
婚约的男主角却并不快乐。
那一刻,儿时郁司澈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轰然砸在慕笙心上。
“我的哥哥是天之骄子,他没有自由。”
豪门规则冰冷刺骨,泾渭分明。
郁家只需要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所有枷锁、所有身不由己。
那个人,是郁司珩。
其他人都可以肆意妄为,任性一生,做无忧无虑的纨绔。
慕笙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酸涩又无力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郁司珩要被家族、责任、婚约捆死一生?
凭什么他也要被困在这里,一生为人附庸,没有半点选择?
他心疼郁司珩。
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牺牲,心疼他的压力,心疼他的孤寂,也在这一刻,慕笙找到了和郁司珩唯一的共同点,没有自由。
也正因这份极致的心疼,他越来越看不惯郁司澈。
看不惯郁司澈理所当然的索取。
看不惯他肆意挥霍郁司珩的付出。
看不惯他拥有全世界的自由,却从不懂得珍惜。
郁司澈什么都有。
唾手可得的荣华,肆无忌惮的偏爱,无拘无束的灵魂。
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拥有别人一辈子求不来的一切。
他爱郁司珩,在这种拉扯、矛盾、酸涩的情绪里,痛苦又绝望的爱着他。
日子平淡往复,像困在牢笼里循环的风。
慕笙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
被困在郁宅,看着别人圆满,自己寂寂无声,耗尽一生。
直到他二十岁这年。
消失十五年的亲生母亲,梁女士,回来了。
带着一身绝症,狼狈归来。
宫颈癌晚期。
病房惨白,药味刺骨。
慕笙站在门口,浑身发冷,心底一片茫然空洞。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
当年狠心抛弃他,卖他换钱,一走十五年杳无音信。
如今病重濒死,为何偏偏回来找他?他又没钱给她看病。
慕笙太清楚郁司澈对自己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也无所谓占有欲里到底藏着几分喜欢、几分偏执。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和郁司澈有任何的情爱纠缠,他只是想卖个身而已。
虽然直接开口郁司澈也会给他,但是在郁家十五年,他已经欠太多了,不想再欠了,矫情也好,作死也罢,总之他心里生出一个执拗又决绝的念头。
不谈情,不说欠。
干干净净,做一场交易。
用自己,换救命钱。
斩断所有纠缠,不再牵扯半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