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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保护

整间总裁办公室被落地百叶窗切割得明暗割裂,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天光,密闭的空间里沉滞死寂,连空气流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胸腔发闷。

郁司珩端坐于宽大冰冷的老板椅上,脊背挺直,肩线凛冽。眉眼覆着一层经年不散的沉冷,深邃眼底无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克制与疏离,看似平静。

慕笙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着,他太清楚,这世间所有的安稳,从来都是拿代价换来的,包括眼前少年的生路。

沉默几秒,他抬眼,神色寡淡无波,伸手一把将身后始终畏缩怯懦的王星拽到身前。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喜怒,只剩彻骨的冷静:“王星,跟郁先生道谢。”

少年像是瞬间褪去了市井底层的怯懦卑微,仿佛早已习惯察言观色、刻意伪装。方才还手足无措、瑟瑟发抖的模样荡然无存,他身姿骤然站得笔直,脊背紧绷,微微躬身弯腰,一口制式标准、过分生冷的官腔,与片刻前依附在自己身后的懵懂模样判若两人。

“郁先生,非常感谢您。”

这副超乎年龄的沉稳懂事,反常得刺眼。慕笙看得一清二楚,少年眼底深处藏着的、无人察觉的执拗与阴暗,那是常年被苛待、被抛弃、在泥泞里挣扎滋生的偏执。

可郁司珩分毫未察,或是全然不在意。

他目光未曾在王星身上停留半秒,吝啬得不肯给予一丝余光,仿佛眼前这个被妥善安置的少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随手处理的杂物。指尖轻抬拿起手机,径直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温度:“王助,上来带人”

电话挂断,办公室再度坠入死寂。

王星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纯粹又滚烫的期盼,死死望着身前唯一的亲人,小声软糯地追问:“哥哥,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他心底掀起汹涌酸涩,又快速被理智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剩一片冰凉的决绝。他太懂依赖的代价,太懂深情与牵绊只会成为日后拿捏自己的软肋,太清楚泥泞里的羁绊,终究只会互相拖累、彼此束缚。他自身尚且困在郁家的牢笼里,挣扎求生、步步为营,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做谁的救赎,去承担一份沉重的手足羁绊。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被血缘捆绑、被旁人拿捏胁迫,不如此刻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慕笙神色彻底冷透,眼底温情尽数褪去,语气决绝残忍,字字清晰,狠狠割裂了两人刚刚滋生的微薄羁绊:“若你想接受郁家的资助,就别总盼着我去看你。认真读书,好好生活,往后你大可以全然当做不认识我。”

他垂落眼眸,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忍,落下最终的定论,彻底封死彼此所有后路:“我做不了你的哥哥。”

话音落下,他决然转身,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回头的迟疑。

他看不见,也不愿看见——自己转身的瞬间,王星澄澈的眼眸骤然黯淡,眼底天真彻底碎裂,一股近乎病态的执拗与阴翳悄然翻涌、生根发芽。

王星乖乖跟着赶来的助理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慕笙随即抬步,打算尽快离开这片压抑窒息的地方,逃离郁司珩洞悉一切的目光。

可身后,郁司珩低沉绵长的嗓音缓缓漫开,穿过寂静的空气,带着隐忍多年的执念、未说出口的深情与洞悉一切的了然,沉沉落进慕笙耳里:“慕笙,我会等你来。”

短短五个字,温柔又偏执,克制又笃定。

慕笙脚步微顿,心底轻轻一颤,却终究没有回头。他太懂郁司珩的隐忍,懂这人看似冷漠克制,太晚了,也太轻了,早已填不满他十年暗恋的荒芜,抚不平十五年囚笼的伤痕。

***

夜幕彻底垂落,浓稠的夜色浸染整座肃穆沉寂的郁宅,别墅里灯火疏离,处处是精致冰冷的奢华

慕笙轻轻推开卧室房门,屋内未开一盏灯,昏暗的光线将所有情绪与心事彻底掩藏,密闭的房间里透着冷清孤寂的气息。

郁司澈早已慵懒侧身躺在沙发上,身形松弛,姿态随意,可周身萦绕的气场却暗藏锋芒,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候着晚归的猎物,蓄势待发,裹挟着无处不在的压迫与禁锢。

他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慕笙,漆黑眼眸牢牢锁死他的身影,嗓音低沉平缓,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笃定的陈述句——他早已掌控了所有真相,此刻不过是等着他亲口承认,等着将他彻底拿捏:“笙笙,你今天去郁氏了吗。”

慕笙心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已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未真正逃离过郁司澈的掌控。这场长达数年的禁锢,早已渗透他生活的每一寸角落,密不透风,无处可逃。他脚步微微一顿,褪去所有在外的防备与周旋,坦然应声,语气平淡无波:“是,我去了。”

郁司澈缓缓坐起身,昏暗光线里,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幽暗阴翳,偏执与占有欲在眼底疯狂滋生蔓延。他像一条蛰伏暗处、耐心等候的毒蛇,死死盯着自己专属的唯一猎物,每一寸目光都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笙笙,你在郁氏待了半个多小时,却没来找我。”

他缓缓起身,步步逼近,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感骤然拉满。温热的气息层层笼罩下来,语气裹着细密的试探、隐秘的不安与极致的占有:“所以,你是专门去找哥哥的吗?”

字字追问,步步紧逼,带着偏执的猜忌与不甘。

慕笙眸光平静澄澈,心底早已看透他所有卑劣的手段与偏执的心思,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只剩日复一日被监视、被掌控的疲惫与漠然。他轻声开口,一语戳破所有伪装:“阿澈,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郁司澈坦然不认、亦不否认。

他指尖轻柔抬起,指腹轻轻覆上慕笙纤细脆弱的脖颈,温热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动作缱绻温柔,可指尖暗藏的力道却带着致命的威胁,温柔的皮囊下是疯狂的掌控欲。

“我是在保护你啊,笙笙。”他嗓音黏腻偏执,句句都是自我感动的占有。

“你还没有回答我。”

眼底的阴暗愈发浓重,指尖缓缓收紧,细碎的窒息感层层袭来,笼罩住慕笙全身。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哥哥可以做到,而我做不到的?”

他在逼答案,逼一个绝对的、专属的、只属于他的答案。只要慕笙的回答稍有偏差,这只温柔的手,便会毫不犹豫彻底收紧,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不留分毫退路。

细碎的窒息感裹挟着连日的周旋疲惫、长久的压抑、被迫的顺从、身不由己的拉扯,在此刻尽数爆发,逼得慕笙眼眶骤然泛红。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白皙的下颌坠下,重重砸落在郁司澈的手腕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击穿了郁司澈所有的偏执、猜忌与阴鸷。

所有的疯狂占有、刻意试探、阴暗猜忌,在这一滴委屈滚烫的眼泪面前,尽数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郁司澈瞬间松开所有力道,慌忙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慌乱又珍重,一遍遍低头轻声道歉,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无措:“笙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害你。”

他怕极了慕笙的眼泪,怕极了慕笙的疏离与难过,更怕极了慕笙心底悄悄滋生的、想要离开自己的念头。

细密缠绵的吻接踵落下,落在眉眼、唇角、颈间,温柔缱绻,层层叠叠,用极致亲密的纠缠,掩盖方才所有的对峙、猜忌与疏离,用最热烈的羁绊,强行修补两人之间裂开的缝隙。

慕笙静静被动承受着,心底一片寒凉。

他看得透彻,清清楚楚。

郁司澈从始至终,他所在意、所偏执、所疯狂渴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一遍又一遍、无止境地反复确认,确认慕笙是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永远不会背离、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