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别期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出门,路过夏祝紧闭的房门时候本想着等把饭买回来再喊人起床,但不知怎么的,宋别期脚步停了下来,抬手敲门。
民宿的隔音不比酒店,宋别期听见一连串混乱的声音,然后门打开,面前又站了一个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的夏祝。
宋别期:“你没睡?”
夏祝很兴奋,眼睛亮亮的:“我不困。”
宋别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镜头给夏祝看,上面的人的黑眼圈比起早上的宋别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点丑。”但夏祝毫不在意,说,“风水轮流转。”
宋别期看他的状态就知道现在让夏祝回到床上安生睡一觉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邀请夏祝一起出去吃饭。
夏祝一口答应:“好啊。”
宋别期笑了下。
夏祝:“你笑什么?”
宋别期:“没。”
夏祝也不在意,让宋别期等等他,回去洗了把脸,神采奕奕地跟着宋别期下楼。
楼下李叔正在给波比洗澡,哈士奇一见夏祝就过度兴奋,在大水盆里又叫又甩尾巴的,放平时夏祝就过去摸它了,但今天不行,衣服湿了就没办法出门了。
李叔拍了拍狗鼻子,让波比安生点,随后笑着问他们:“这是打算出去吃饭?”
夏祝:“对。”
两个人早上回来的时候也遇到了李叔,那时后者看见他们“亲亲密密”地牵着腕儿,就知道宋别期这小子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果不其然,现在好得连吃个饭也要一起。
李叔说:“别出去了,你俩等等,我给你们做。”
夏祝都可以,但宋别期说:“不用了李叔,我带他出去转转。”
李叔被狗尾巴摔了一脸水,也没怪它,看看傻狗的大黑眼还有点唏嘘:“也行,那你记得带小夏去长悠街转转。”
新地方,夏祝把目光转到宋别期身上。宋别期却没有答应:“下次吧,他熬了一夜还没睡。”
李叔就是提一嘴,也不管他们,摆摆手让两人随便。
出了门,夏祝问:“长悠街是什么地方?”
“类似于商业街。”宋别期解释道,“晚上的灯光很好看。”
“那应该有很多人吧。你能去吗?”
虽然宋别期发色变了,穿衣打扮风格也变了,但先天条件摆在这儿,再加上口罩和粉丝的火眼金睛,总感觉遇到人就很危险。
宋别期:“没关系,我经验丰富。”
这句话莫名戳中夏祝笑点,他调侃道:“大明星。”
宋别期:“嗯。”
大明星现在带着他走街串巷,路过一家又一家店,错过一个又一个人,只是为了带他去吃口好吃的。
那是一家藏在窄巷深处的面馆,连个正经店名都没有,只在门口竖了一块牌子,写着两个字:“面馆”。
夏祝问:“你怎么发现的?”
宋别期:“李催风推荐的。”
这话也不太对,事实上,是两人在上大学的时候,宋别期第一次来到苍林镇就有幸见到李叔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李催风到处跑的场面。
李催风自己一个人跑还不够,还要带着坐在一旁喝茶看戏的宋别期一起跑。
李叔对谁都没客气,直接让他们俩别回去吃饭了。就是那天中午,李催风带着宋别期走进了这条小巷。
听完后,夏祝的情绪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很多,有唏嘘,有庆幸,还有遗憾。
他之前想,就算和宋别期在高中时候错过了又能怎么样,现在两个人不还是成为了同进同出的朋友?但现在再次窥见一点宋别期的过去,他无法不承认,他想和宋别期再早、更早一点认识。
宋别期把他带进去,出乎夏祝的意料,店里虽然没多大空间,但很干净,甚至能嗅到隐隐清香。
夏祝又想起相遇那一晚宋别期拿着纸巾擦桌子的模样,由此又想到自己脑袋不清醒闹出来的一系列笑话,没忍住“噗哧”一声。
宋别期抬眼。
夏祝被这么一看,反而停不下来了,笑得越来越厉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连眼泪都挤出来几滴。
很莫名其妙,但宋别期没问夏祝发生什么了,也没问为什么明明在笑你却哭了。
他只是抽了几张纸,走到夏祝身边半蹲下来,接住了掉落的眼泪。
面馆的老板是五六十的老头子了,他知道有客人来,还没来得及招待就听见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吓得他连忙从后厨出来,不等问,就见多年不见的小孩——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在给另一个人抹眼泪。
老板:“……”
他又默默退了回去。
夏祝不知道宋别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但他知道刚才被人看见,后知后觉的羞耻盖过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悲伤情绪,夏祝偏了偏头躲开宋别期的手。
“我……”
宋别期有些强硬地把夏祝的脸抬起来,说:“别动。”
夏祝不动了,甚至还配合地闭上眼任宋别期动作。
脸上、眼睫的湿润被一点点拭去,夏祝又是鼻头一酸,不过这次他忍住了。
“……好了吗?”夏祝问。
“嗯。”拇指在他脸颊最后摩挲了一下,宋别期才放开他,“好了。”
夏祝睁眼时宋别期维持那个姿势没动,他尴尬又后悔,甚至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哭,好丢脸。
“我……我刚才没想哭的。”夏祝艰难解释。
宋别期:“我知道。”
夏祝耳朵红了:“真的。”
宋别期这次没立马回答,而是恶劣地伸手拨了一下夏祝的耳垂,然后才说:“我信。”
夏祝瞪了他一眼,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看见宋别期的“震惊”和揶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好、想、去、死。
算了。他还是更倾向把宋别期的脑袋埋地里。
夏祝恼羞成怒:“你别看我了。”
宋别期:“哦。”
继续看。
夏祝:“你还蹲着干嘛?起来。”
宋别期:“哦。”
继续蹲着。
绝对是故意的,夏祝已经忘记自己哭过了,他现在只想跟宋别期干一架。
这个想法一出来,夏祝又愣住了——别说步入社会之后,就是他高中最没规没矩的那段日子,也没想过跟谁打架。
宋别期看他又走神了,很无奈:“又在想什么?”
夏祝恍恍惚惚地答道:“想我居然想跟你打架。”
宋别期:“?”
好吧,宋别期接受了,好歹是在想他。
他不再逗人,站起来后坐在了夏祝身边。
夏祝:“你坐这儿干嘛?”
“方便。”宋别期说。
“方便?”
宋别期叹口气:“要是你又哭了,方便我第一时间给你擦眼泪。”
夏祝:“……”
夏祝:“…………”
他很诚恳地提议:“真的,咱俩出去打一架吧。”
宋别期拒绝:“你打不过我。”
夏祝:“呵。”
宋别期就事论事:“你从凌晨到现在,没吃饭也没睡觉,体力不行。”
夏祝不觉得宋别期比自己好到哪去,故意问:“你体力很行?”
“……”
这句话好像有歧义,夏祝想,但宋别期说的话也有歧义。所以他忍住了,势必要等宋别期先开口。
宋别期说:“你可以试试。”
夏祝:艹。
他老了,玩不过年轻人,他认输。
好在宋别期没有继续把这个话题发展下去,他喊了一声“陈叔”,老板边应声边从后厨出来,朝夏祝瞥了眼才问:“要吃点什么?”
宋别期要了两碗瘦肉面。
等老板回到后厨,夏祝才有勇气开口:“我们不用带回去吃吗?”
宋别期:“老板认识我,没事的。”
夏祝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会有其他客人,但一想这家店的隐蔽程度,也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开始调侃宋别期:“你好像对谁都叫叔。”
宋别期不置可否。
夏祝玩心大起,说:“我也比你大,你叫我一声我听听。”
“你要听?”宋别期意料之外地没拒绝。
夏祝:“对。”
宋别期点头:“可以。”
夏祝以为他会犹豫一番,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宋别期却毫不犹豫地喊道:“哥。”
夏祝卡了壳:“没让你喊——”这个。
宋别期:“夏哥?”
夏祝镇定地应:“……嗯。”
宋别期:“哥哥?”
夏祝:“。”
“哥哥。”
夏祝老实了:“够了够了。”
宋别期还问:“好听吗?”
夏祝从口袋里掏手机:“来,你再喊一遍,再问一遍。”
宋别期明知故问:“做什么?”
夏祝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录下来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
宋别期闷闷地笑,笑够又说:“好啊,那我就要谢谢你了。”
夏祝不懂他的脑回路,一脸的一言难尽:“谢什么?”
宋别期轻声砸下来一个传出去就要炸掉热搜的消息:“正好我还在发愁该怎么宣布退圈才合适。”
夏祝:“???”
他扭头看着宋别期,后者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夏祝震惊得不行,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