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别期往包里放了一只充电宝和两瓶水，他身上有一件薄外套，但看了眼门外的夏祝，便又拿出一件稍厚一些的塞进去。
夏祝没注意到，反而看见宋别期拉下口罩给自己喂了一颗薄荷糖。他立马问：“你是不是困了？”
宋别期瞥他一眼，不答反道：“晚上一个人爬山不安全。”
被看穿想法，夏祝有点尴尬，不过这点儿尴尬还能藏，他说：“我也是真的关心你的。”
宋别期不置可否。
夏祝查到的山头没有自己的名字，当地人就叫它苍林山，而有些外来的游客却称它为“无名山”，可能是因为听起来更加神秘且意味深长一点。
无名山算是苍林镇景区的一部分，所以山脚下并没有设置收费处，夏祝从零星分布的摊面大摇大摆地走过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不拿点什么出来作交换这个山就不能上一样。
宋别期完全没有这种不自在，但他能察觉出夏祝的那丝别扭，于是说：“山上有一座道观，当地人说很灵。”
夏祝恍然大悟，原来是靠这个赚钱。
“那走吧。”
山路一半坡一半楼梯，两个人速度不快，因为是深夜，能遇到的人也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完斜坡那一段之后，他们碰到了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两个人的站姿很标准，女生双手抱在身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象，男生则站在她的斜前方，双手合十地嘀嘀咕咕道歉。
虽然夏祝已经离过婚，但他的恋爱经历很无趣。曾经年少一点的时候，夏祝也幻想过爱情降落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的，后来那些想象中的画面都没有发生，说不遗憾是假的，不过一想到对方可能是楼陈，他便觉得不经历也不是坏事。
——但还是好奇。
因着这点好奇，夏祝的视线多在小情侣身上停留了片刻。
也就是这片刻，发现他们的男生对夏祝喊道：“兄弟！能帮个忙么？！”
夏祝下意识转头看宋别期，不是因为自己没主意，而是疑惑。
他是太久没出来走走了么，为什么一个宋别期不说，其他人也都这么自来熟？
而宋别期以为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口罩下面的唇角微勾，道：“你决定就好。”
完全不知道宋别期在想什么的夏祝决定听听看，他也确实好奇是什么“忙”能让男生开口求助路过的陌生人。
男生看见夏祝点头，又安抚了女朋友几句这才跑到两人身前，从身前的包里拿出来两把扇子，问道：“能帮忙演个戏吗？”
夏祝下意识瞥了眼宋别期，还没其他反应，男生又说：“或者你们帮我拍照也行。”
“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请你——”男生要从兜里掏烟，被夏祝摆摆手拦下：“不用不用，我不抽烟。”
“噢行，那送你瓶饮料，求你了帮个忙兄弟。”男生转手拿出一瓶能量饮料硬塞给夏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助。
夏祝看得好笑，见身边的宋别期没有反对的意思，先答应了下来，随后问：“演什么戏啊？”
“也不算演戏，就是帮我哄一下我对象。”
夏祝：“嗯？”
男生摸摸鼻子，讪笑两声道：“原来我看网上说今晚不是有超级月亮么，就想着带女朋友出来给她拍照片，但等到现在也没等到，她化了那么久的妆，总不能让她白化吧，我就想着拍点别的。”
夏祝不知道超级月亮的事儿，听了男生的话还不明白这和“演戏”有什么关系：“那为什么要演戏？”
“哈哈。她现在在生气不愿意搭理我，不过有人在旁边‘伺候’她，她心情说不定就会好一点。”
夏祝：“……”
不理解，尊重。
这时候宋别期叫男生把脖子上的相机给他，说：“我来给你女朋友拍。”
男生有点为难：“我女朋友要求比较高，你——”
“我是摄影师。”宋别期说。
男生一听，又把宋别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发现这人的穿着还真挺像“摄影师”的，他觉得可以一试，便果断把相机给出去了。
男生让宋别期先准备，自己去摆弄拍照所需要的设施。
夏祝见他走远，扭头问宋别期：“你会摄影？”
宋别期说：“兴趣。”
夏祝想到他今晚凌晨才回民宿，猜想道：“你也出来拍月亮了么？”
“今晚有云，没拍到。”手里的相机很基础，操作起来不难，宋别期调好参数，在山路不甚明亮的环境里抬手对没反应过来的夏祝来了一张。
夏祝想安慰他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转而问：“干嘛拍我？”
宋别期：“试一下。”
夏祝凑过去说：“好吧，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宋别期说等一下，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把相机拿得更近，等翻出照片也没往夏祝那边倾斜。夏祝没办法，只能靠近去看，脑袋都凑在宋别期身前，挡住对方的全部视线。
他专心看那一小方屏幕，画面很暗也很模糊，只上方泄下来几束惨白的光，恰好打在夏祝脸上，清晰地显露出他的五官。夏祝脸上的表情有茫然和不解，神情放松，可能是因为刚运动过了，他眼尾连着面颊带上鼻尖都有一点红。氛围感很足，就是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夏祝还在思索是哪里奇怪的时候，宋别期的声音响在头顶，问他：“好看吗？”
照片上的人是自己，说“好看”总感觉听着有些自恋。夏祝回答：“你拍照技术很好。”
“嗯。”
夏祝又看了一阵，那股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他刚想让宋别期把照片删掉——毕竟是别人的相机，准备就绪的男生喊了声他们：“兄弟！”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见几个照明工具围在女生身边，男生正兢兢业业扮演狗腿子。
男生招手让宋别期过去，女生的目光在夏祝和宋别期之间游弋一遍，抿了下嘴唇。
宋别期顺手就把这副场面给记录了下来，叮嘱夏祝别乱跑后才上前给女生拍照。
拍了两组之后，女生看了看照片心情更好，她请求宋别期给自己和男朋友多拍两张，还说会给报酬。宋别期拒绝了：“不用，我不缺钱。”
沉浸在“拍照居然可以有那么多姿势那我只会比剪刀手算什么”思绪里的夏祝，被这一句“炫富”给拉了回来，他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积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宋别期一样有底气，面无表情地说出遭人嫉妒的话。
宋别期不收钱，小情侣就不好多麻烦人，没过五分钟就表示可以了。
“谢谢啊兄弟。”
“没事。”宋别期说，“我刚才用你的相机拍了一张照，可以麻烦一下加个好友传给我吗？”
“噢噢，行啊。”把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找到主角是夏祝的那一张，“这个是吧？我现在就发给你。”
宋别期：“嗯。谢谢。”
“没事儿。”
“麻烦把原片删了吧。”
“OK。”
女生听着两人的对话，好奇地凑到男朋友身边看，目光瞬间被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所吸引。
她足足看了□□秒钟，然后抬头又在宋别期和夏祝之间扫了一遍，问说：“你们是要上山吗？”
宋别期：“嗯。”
女生说：“山顶除了清光观，往东边多走一点还有一个观景台，运气好的话能看到云海。”
男生闻言疑惑地看了眼女朋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大男人说这些。那里有观景台是没错，还有供人落座的长椅呢，但问题是，旁边竖的牌子上写着：山川海海，你眉如远黛。
——是情侣打卡圣地啊！
宋别期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他把照片保存下来，对女生道：“谢谢。”
男生：“？不是兄弟，那里是——”
女生：“闭嘴。”
男生：“……”
夏祝捡了一片树叶回来，刚好听见女生训斥的话，问道：“怎么了？”
“没事。”宋别期回答他，“走吧。”
夏祝：“噢。”
跟小情侣告了别，夏祝跟着宋别期继续上山，他手里的叶子被他捏着根部转悠，宋别期余光中一直有一抹绿色在乱动，他稍慢两步和夏祝齐肩走着，说：“我把照片要过来了，用不用给你发一份？”
夏祝问：“他们那里的删掉了吗？”
“嗯。”
夏祝放下心，不过说实话，他并没有很想要那张照片，那上面的自己跟印象里的自己仿佛是两个人。看着太不习惯了。
看出夏祝的犹豫，宋别期说：“我保存了。”
夏祝一顿，道：“那你也发我一份吧。”
“好。”宋别期应下，夏祝却没有看见他拿出手机操作。
夏祝：“嗯？”
宋别期：“忘了吗？我们还没有好友。”
他还真忘了。
夏祝边拿出手机让准备好的宋别期扫码，边心道自己也是出息了，自己列表里新躺着的这个，也不知道是外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好友申请弹出消息，夏祝为了以后以防万一，没有给宋别期改备注——不过也不碍事，他所有联系人都有关系加名字的备注，就算宋别期没有也不用担心认错。
看着崭新的聊天框里多出来的照片，夏祝当着宋别期的面保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