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疫苗要打四针,夏祝左右手臂各顶着一个针眼,跟在宋期身后从医院出来。
他叹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走吧。”宋期把单子叠好放进夏祝包里。
“那个——”夏祝有点不好意思,“我有点饿,可以让我吃点东西再回去吗?”
宋期闻言往他腹部看了一眼,夏祝的肚子很争气地叫了一声。
“走吧。”
夏祝不好意思多耽误宋期的时间,就在医院旁边找了家粥店,点了份青菜瘦肉粥,回头问宋期:“你要吃点什么?”
宋期正拿着纸巾擦桌子椅子——其实并不脏,也不油腻。夏祝觉得他挺讲究。
听到夏祝的问题,宋期抬了下头,说:“不用。”
对视的一眼,夏祝忽然觉得宋期的眼睛很熟悉,之前在苍林镇环境太黑看不出来,后来去医院又没时间,现在他才看清对方的眼睛。
眼皮薄瞳孔黑,随意看什么的时候会带给人一种脊背发麻的压迫感。
夏祝:“哦……”
粥是现熬的,需要等一会儿,夏祝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两人身前,他喝了,宋期依然没碰。
他掠过一眼宋期脸上的口罩,既是没话找话,也是真心好奇地问:“你带了这么久的口罩,不觉得闷吗?”
宋期说:“不方便。”
夏祝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说的是“不方便摘口罩”,便多看了两眼,好奇到底有什么不方便的。
难不成是长得太帅了?担心摘完口罩会破坏公共秩序?
总不会是长得丑吧,看着也不像啊。
夏祝思维发散,青菜瘦肉粥端上桌之后,还是被宋期提醒了一句才拿起勺子慢慢舀着喝。
等夏祝填饱肚子,二人返程,哈士奇可能是困了,安安静静地卧在宽敞的后座,一动不动的。
夏祝问:“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宋期踩着刹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
夏祝意外:“过来玩的?”
“差不多。”
“出来玩还要带着宠物,你是个很好的主人。”
“没有。”宋期道:“波比是民宿老板家的,我无聊的时候会帮忙遛一遛。”
“噢……”夏祝有点尴尬,下次还是先陈述事实好了,不要急于夸赞别人。
夏祝因为宋期说能把他送回民宿而同意去医院打疫苗,他原本以为宋期就是送他到门口,没想到对方也牵着狗下了车,顺带把他的背包给背好了。
夏祝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客气地道谢:“不用送了,谢谢你。”
他伸手去拿包,被避开,夏祝抬头看宋期,宋期一双眼里带着没有恶意的笑,慢悠悠地说:“不是送你,我也住这儿。”
“啊?啊,哦哦。”夏祝有点尴尬。
但好在宋期没有多说什么,他进门后把哈士奇关进笼子里,转身后对上夏祝的目光,跟他解释:“民宿老板今晚有事回不来,把它关起来会安全一点。”
夏祝点点头。
民宿小院很清幽,地方没多大,但有“山“有水、有草有木,屋檐底下还有新鲜的鸟巢。
夏祝一边上楼一边到处看,没注意到前面宋期停下了脚步,一头撞了上去:“嘶——抱歉。”
宋期问:“你住哪间房?”
“三楼。”夏祝道,“把包给我吧,我自己拎上去就行。”
“没事。”宋期有又一次避开,说:“我也住在三楼。”
“好巧哦。”夏祝问:“三楼还有其他人住么?这家民宿是不是很受欢迎?”
“没有。”宋期一个一个问题回答他,“现在是旅游淡季,除了我们,只有一楼还住了人。”
事实上,三楼房间比一二层少,只有两间房。
这才叫真正的“巧”。夏祝只瞥了一眼旁边宋期的房间便收回目光,这样想道。
毕竟他当初选房间的时候只是单纯喜欢住得高一点。
和宋期分开时,夏祝道了声“晚安”,然而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宋期车上了。
虽然夏祝现在用不上手机,但还是觉得随身带着手机才有安全感,他出门看见隔壁灯还亮着,走过去敲了两下,门内传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夏祝在内心组织措辞,在开门的瞬间脱口而出:“很抱歉打……”
出到一半,夏祝面对眼前那张“大众”脸愣住了。
——不是说宋期长得没特色,而是这里的“大众”是大众都认识的意思。
夏祝缓缓瞪大眼睛:“宋、宋……宋别期!?”
宋别期穿着短袖和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顶着海豹头的拖鞋,一头半湿的金发随意耷拉着,脖颈间还搭着一条毛巾,整个人松弛得不像一个明星。
他就这样不顾形象地给夏祝开了门,还语气自然地问:“什么事?”
在夏祝的印象中,这个人一直是光鲜亮丽、精致无暇,并且离他十分遥远的,猛地见到这么接地气的热乎影帝,他大脑有点死机,连带着说话也卡壳:“你你——”
宋别期:“我什么?”
夏祝已经忘记自己过来是干嘛的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骗我。”
是啊。
宋期。宋别期。
两个名字就差中间那个字,而且这人大晚上的还戴口罩,他明明也怀疑了,怎么就是没大胆求证呢?!
宋别期说:“抱歉。”
夏祝:“……”
不得不说,明星就是明星,长得是真好,顶着这么一张脸道歉,夏祝一下就没脾气了。
他干咳两声:“没关系……不是,能理解。”
想起自己之前腹诽的话,夏祝惊觉自己居然真的一语中的,宋别期要是在大街上摘口罩了,还真能引发公共秩序混乱。
在夏祝想得入神的时候,宋别期也在专注地看他,可惜他完全没发现。
宋别期淡淡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嗯。有的。”夏祝被这样一问,终于从冲击中回过神,想起自己孤零零的手机,“我手机落在你车上了,我可以去取一下吗?”
宋别期回屋给他拿钥匙,说:“我陪你去。”
“不用了。”夏祝想了想,“万一被人看到你就不好了。”
宋别期说:“没事,我戴口罩。”
夏祝想说“不用麻烦”,就几步路而已,他完全可以自己去,但宋别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口罩已经戴好了。
那四个字只能被吞回去,夏祝看着宋别期,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他来敲门的时候宋别期怎么不戴呢?
……
这次的旅程开启得太突然,夏祝还没能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打工人了,他第二天八点就自然睁开了眼,迷迷糊糊跟随身体记忆去洗漱时一头撞在了墙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捂着闷痛的额头蹲了一会儿,夏祝也没剩下多少困意,索性洗漱过后下楼。
边临市的空气和苍林镇的空气完全不一样,夏祝吸了一大口氧,神采奕奕地下了楼。
一楼有开放式厨房,交了钱就能用,夏祝清点一遍食材,打算给自己做个简易版三明治。
他在煎鸡蛋时,睡醒的宋别期从楼上下来,因为对方仍旧没戴口罩,夏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被宋别期抓到后,他卡了一下,没话找话道:“要不要吃早餐。”
“做的什么?”
夏祝本以为宋大影帝会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得还挺快,怔松两秒才回道:“三明治。”
宋别期眉眼压了压,看着不太高兴:“有别的吗?”
“……”
夏祝问:“给你做碗面行吗?”
宋别期一点儿不客气:“好。”
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夏祝认命地给他下面。宋别期也无所事事,靠在岛台边缘看他做饭。
夏祝想趁着油锅给宋别期煎个鸡蛋,在锅边磕破了才想起来问:“你吃煎鸡蛋么。”
宋别期点点头:“我不挑。”
不挑怎么不吃三明治?
夏祝没说出口,感觉身后的目光存在感有些无法忽视,便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宋别期别那么盯着他。
思来想去,夏祝问:“你今天怎么也没戴口罩?”
“没必要。”宋别期言简意赅。
怎么没必要了,信不信我偷拍你发到网上,让你提前结束休假。
不过又想到自己能有出来散心的奇思妙想和冲动有这个人的影响,夏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仅打消了,还决定好好替宋别期隐藏身份,也算是变相感谢。
不过或许是宋别期看出了夏祝心里那点小吐槽,他问:“你会曝光我吗?”
夏祝飞速回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被围在白雾里,所以看宋别期垂着眼的时候,感觉对方有点低落,还有点伤心,明明是询问的话,听着却像是在恳求他别说出去。
“……”他是疯了么,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脸臭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夏祝摇摇脑袋把奇怪的念头排水一样排出去,语气肯定道:“不会。”
宋别期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似的,“嗯”了一声:“所以我没必要戴。”
夏祝:“……”
两种早餐花了二十分钟做好,夏祝不太饿,三明治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他原打算留着中午吃,可宋别期把青菜面打扫完后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吃。
夏祝当然说可以。
宋别期主动揽起刷碗的活儿,夏祝感觉没了自己的事,正打算离开时,宋别期喊了他一声:“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嗯?”
“感谢你给我做早餐。”
“不麻烦的。”夏祝想回去睡它个昏天黑地,便拒绝了:“不了吧,我不太想出门。”
“嗯。”宋别期说,“那我送到你房间。”
夏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急忙道:“不……”
话刚出口一个音,民宿门口传来几声响亮的狗叫。
波比看到两个人兴奋得不行,抛下主人跑到夏祝腿边想让他摸一摸狗头。
夏祝浑身都僵硬了,倒不是怕狗,而是还记得宋别期现在没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