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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谢映瑶从谢清阁和李景骁出现在院子里,就注视着他们俩。

现在看到谢清阁终于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秀丽的脸上露出骄怯的表情,探寻地望向谢闻修。

谢清阁看着她的神情,心里略微有点诧异,但转而又有些了然,她第一次轻轻皱了皱眉头。

现在满堂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谢闻修身上。

李景骁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谢清阁的这位哥哥。他虽然心智不似正常人,但这么看着,倒也不像是个童稚之人。

谢清阁终于出口,“哥哥。”这一次她的声音全然不像方才与谢元赦、谢映瑶这群人对话时那样轻慢,反而十分平和。

谢闻修听到极为亲切的声音,也是第一次在这堂中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眼中带着点困惑,“……清阁?”

谢映瑶催促道:“哥哥,姐姐问你话呢,你愿不愿意接管谢家的生意?”这两日她灌了谢闻修那药,更是不眠不休在他耳边重复,“父亲愿意把归来行的生意交给你,姐姐只是代管,哥哥要接管归来行的生意,替谢家撑起这片天。”

谢闻修:“我……我愿意。”

谢清阁悲悯地望着他。她心里怒火已经很盛。

可是对上谢清阁温和的眼睛,谢闻修又犹豫起来,“我……归来行是清阁的……我、我不想……可是我头好痛。”说着他就抱住自己的头,缩起身子,用手大力捶向自己的头。

“哥哥!”谢清阁大步走过去,拉住谢闻修的手,“你怎么了?”可惜谢闻修神志非常混乱,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力气很大,谢清阁一拉之下差点没拉住。

李景骁纳罕地看着这一幕,身体却先反应过来,走到谢闻修身侧强行制住他一只手。谢清阁仰脸道:“你小心别弄疼他。”

她微微蹲下身子,以这个高度,她仰脸刚好对上谢闻修垂得极低的头,“哥哥,你怎么了?”

“我头好痛,我头痛,清阁你帮帮我。”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中现在盈起了泪水。毕竟他的神志只有八岁孩童一般。

谢清阁第一次把怒意摆到脸上:“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满堂人无人回答。

她一遍遍摸着谢闻修的那只手,放轻了声音,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没事的。”看谢闻修起伏的胸口稍微平缓了些,她叫来自己的人,“把大公子送到我房里,去找陈大夫来看。”

下人答应着,把谢闻修扶了下去,谢闻修攥着谢清阁的手犹自不放。李景骁皱眉看着。

谢清阁安抚他,“我一会就去看你。”

他这才犹犹豫豫被下人带了出去。

看着这一幕,满堂无声,这时谢元赦咳了一声开口道:“闻修身体不适,就让他先下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我们明白人来说。”

谢清阁怒极反笑,“好,那么映瑶呢?”

谢映瑶见她一双锐利的眼睛望向自己,心里一惊,姐姐何曾用这般犀利的目光看过自己。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她稳住心神,面上一丝怯意也不露,大大方方说道:“家族如果要哥哥和我接手归来行的生意,映瑶也是责无旁贷。哥哥虽然……与常人不同,但他姓谢,是父亲嫡亲的血脉,理应挂名家主。我愿意辅佐他,代为管理商号,延续谢家基业,也让列祖列宗安心。

况且……姐姐的身体不好,妹妹也时常忧心,如果姐姐能够放心把家族生意交给映瑶,映瑶也能为姐姐分些忧。姐姐不至于劳累,身子也能好……”说着,她的目光朝谢清阁身边的李景骁溜了一圈。

“姐夫,你关心姐姐,依你看呢?”

谢清阁这才回头看了李景骁一眼。

谢映瑶目光楚楚地望着人,“姐夫与姐姐成亲,自然也算半个谢家人,理应参与意见。”

刚才谢闻修的反应让李景骁察觉有点不对,但此时他没有多想,于是向谢清阁说道:“这是你们谢家的生意,我不应该参与,但我毕竟是你夫君,我想,归来行事务繁杂,由若映瑶接手商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你也能多一些时间修养身体。”

谢映瑶满意地一笑,“姐夫说的是。”

谢清阁的眼皮微微用了点力,这使她长而大的眼睛里眸光更加明显。

紫木在一旁看到,心里想:完了完了,小姐发脾气,侯爷凶多吉少了。小姐通常不发脾气,每次生气却都和这次一样,脸上什么也不显,拿眼睛瞪人。

谢元赦也趁机说道,“既然侯爷也是这个意思,清阁,你就应该听大家的劝。”

长平侯表态了,在座的谢家人底气更盛,面上开始显露几分洋洋自得之色。

谢元赦扫视了一圈满堂人,又道:“我们这番打算,自也是为了商号好,这些年,宣臣壮年早逝,你公爹长平侯也突然离世,我们上江州的路上听闻,就连侯府老夫人也……”他觑了觑李景骁,斟酌道,“种种不幸,难免让人心生疑窦。清阁,江州城中,人人在议论你。你若真是克星,往后谢家祖荫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李景骁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谢家人居然会用到这种说辞。他开始意识到,似乎,今天的事情不像谢映瑶之前与自己说的那样。

族老中有人出声附和:“确实,清阁虽然能干,一则是身子不好,二则嘛,这命数实在……太冲撞了。”

李景骁刚想开口怒斥这一伙谢家人,谢映瑶适时开口,朝着谢清阁,语声诚恳:“姐姐,你我同胞,我自然不忍。只是商号毕竟是谢家的根基,理应由自己人掌握。”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谢清阁身上,等着她表态。

谢清阁淡淡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谢宣佑回道:“我本来,不想拿出这个。”他把一张纸呈到谢远赦面前,谢元赦过目后,他便又给所有人展示,是张遗表。遗表上由谢宣臣写明了归来行由谢闻修继承,落款上有一枚谢闻修的私印。

所有人看过后,遗表交到谢清阁手里,谢宣佑道:“清阁,你父亲的字,你认得吧?”

谢清阁笑道:“这里为什么只有哥哥一个人的印鉴,父亲的印鉴呢?”她指着落款处。

“那时你父亲病重,只匆匆在我的搀扶下写了这一篇遗表,怕自己撑不住,来不及找印,就吩咐我去叫你了。你记得那一天的事吧。”

谢清阁道:“那一天是二叔叫我进去的,所以二叔在房里和父亲聊了许久,就是聊这件事吗?”

“当然,大哥想让我以后辅佐闻修,自然是吩咐了许多。”

满堂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谢清阁身上。谢元赦缓缓开口道:“清阁,既有遗表,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交还归来行。”

谢清阁道:“于情于理是这样,但是不忙,”她转头吩咐紫木,“你去找陈茂,叫他去请知州刘大人。”

谢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都一同看向上首的谢元赦,谢元赦捻着胡须,道:“这是我谢家家事,不必惊动知州了吧。”

谢清阁道:“按大胤律法,遗表也要交由官方验收之后,才有继承效力的,这种事,四叔公应该知道。刘知州清明公正,他核验过,想必大家也都安心。”

“好吧,既然清阁松了口,那便等一等官府的人。”

谢家族老都志得意满,养神喝起茶来,谢元赦端坐上首,看不出心绪。谢宣佑胸有成竹。只有谢映瑶,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知道谢清阁不会轻易交出归来行,现下却好似有松口之意,不知她内心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两盏茶的时间,刘知州来到谢府。阖府大开府门恭迎。

刘知州入座后,和谢元赦同坐上首。谢元赦在谦让后落座。刘英道:“路上,侯夫人手下的人已经和我说了今天府上的事。”

谢元赦立即起身告罪道:“这本是我谢家家事,不敢惊动知州大人,只是我这孙辈定要请刘大人来验收这份遗表。”

刘英在谢清阁那里停留了一下目光,又看向坐在她一旁的李景骁,心里腹诽道:真是爱妻啊,时时刻刻跟着。

面上却一派正经,道:“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侯夫人的意思。我和宣臣是旧交,他家的家事,我责无旁贷。这份遗表么……”他拿着那张纸端详了一眼,“看起来像宣臣的字,别无二致。”

谢家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没有印鉴呢?”

谢宣佑于是起身,再次复述谢宣臣去世当天的情况。

“原来如此啊。”刘英把这张遗表放在桌上,“我这里也有一张遗表,交由大家看看。”他从怀中掏出一份遗表,打开在谢家所有人面前。

“如诸位所见,我这张有谢宣臣的印鉴。”

“宣臣老弟辞世,我深感缅怀,这张遗表,是在他神志清楚时,当着我的面写下,并亲自盖印,因此并未交到州吏户房手中,直接交到了我手里保存。”

谢家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遗表上写明谢家归来行的生意交由谢清阁负责,并且,将自己在世时,由自己掌控经营的归来行名下所有财产平等分为三分,分别交给谢闻修、谢清阁和谢映瑶。

自己辞世后,交由谢清阁掌管的归来行全部盈利,由谢清阁一人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