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体不可说对几千年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有光鲜亮丽的衣裳,没有六界生灵都敬仰的无上地位,没有一日遁地千里的法力,他现在就是个流浪儿。
小孩从怀里掏出两把嫩绿的草,明显地咽了口水。但他一字未说,双手把嫩草搓成草泥敷在乙秩的伤口上。
原来是草药。乙秩想着,更加怜惜小孩了。
不可说一声不吭扭过身子扳着捡回来的木柴就地挖了个土坑开始生火。一双长满冻疮的双手在摩擦中豁开伤口,流出些黄白脓水其间带着稀释的血丝。
“嚯。”在他的努力下,枯草之间终于燃起火星,不可说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点火苗,不断地吹气,直至手中燃起火苗。他跟不怕烫似的慢慢地将手心的火苗塞进土坑中的柴火间,并不断用瘦小的身体抵挡着越来越大的风雪。
等到土坑中燃起不大不小的火来,他才松开触火的手,转而拿起挖出来的土块在火堆旁筑起防风墙。乙秩这个时候才看清小孩的手心一片蜕皮通红。
他伸手艰难地去够小不可说的衣角,还没碰到就被小孩敏锐地察觉并躲开。他死死盯着乙秩,眼底的防备丝毫不掩饰。
“我,你的手受伤了。”乙秩收回手摸着鼻尖讪讪地说。
小孩跟才有痛觉快速低头瞧了一眼,然后沉默地点点头仅仅表示自己知道了,半分处理伤口的意思都没有还是盯着乙秩。
乙秩叹气,捉住不可说的双手,不容置疑地从自己的腿上的伤口处抠下一些药泥敷在小孩的手心,左右扫视试图寻找一点干净的布料用来包扎,从小孩黑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布衣裳再看到自己身上的略有脏污的白色短袖,最后看了看满目白茫茫荒无人烟的雪地,他捞起下摆连撕带咬扯下一条聚酯纤维,回忆了军训时教官教的包扎技巧,成功地给小屁孩包成了两根大胖白萝卜。
不可说举着两只白萝卜就又去守着火堆了,乙秩看着天际几只黑色的飞鸟穿过一排歪歪斜斜的枯树飞向白雪之下的远山。心中没由来的平静,他仔细回忆自己是怎么从不可说跳大神现场跳转到不可说流浪那些年的,好像就是因为看了那封卷轴--不可说二三事。
首先排除有人把他弄来这的选项,是真把卿青和不可说当吃干饭的吗?再排除闹鬼,最后思考从卿青手里过来的卷轴不可能是上等邪物。
既然外因不成立,根据三段推理法可以推出,他做了一个高级梦,沉浸式做梦,可以和梦中人互动--他编不下去了,乙秩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他面前是个青少年版不可说他也不至于这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唉!”他重重叹气。
幼年体不可说转头看他,乙秩有气无力地问:“有吃的吗?”
小孩一笑,乖巧地摇头,并且抚摸肚子表示自己也很饿。乙秩对上那张可怜见却笑的小脸蛋自我把良心鞭尸了几百遍,豪情壮志地拍拍胸脯说:“以后跟着大哥混,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两口吃的!”
头顶上刷地掠过一群飞鸟,“嘎嘎嘎!”一坨白色带着草籽的鸟粪毫不留情地落到了乙秩伸出的手心。
“哈哈哈哈哈!”在乙秩崩溃的尖叫中不可说终于发出了第一点动静,他拍手大笑,火光烤化他脸上结着的冰碴,一片湿漉漉的水光黏在他的眼角,下颌,最后没入胸脯不见踪影。
早春,枝芽抽条疯长,一派祥和。
不可说在这个冬天长了不少,如今都到乙秩肩膀那了。小孩往嘴里塞荠菜,嚼得津津有味。他们走了一个冬天,这个冬天里乙秩发现只有不可说可以看见自己之外,他也不需要吃任何一点东西,不饿不困,像个神仙。不过此时看见小孩嚼芥菜,他附庸风雅地从隔壁梨树上撸下一把花苞,塞到嘴里,然后:
“呸呸呸!”
不可说一边吃荠菜苗一边嘲笑乙秩,“你要作蝴蝶吗?等不及地要吃花蜜了。”
乙秩吐干净嘴里的苦味,叫苦道:“可别挖苦我了,小乞儿。”说来奇怪,乙秩知道不可说叫不可说,也这么叫过他,但小孩非说自己没名字,让乙秩叫他小乞丐或者小乞儿都行。也没提枕无拘这名字。
他不敢叫小孩也不代表他敢小乞丐,他怕哪天回去了,房东想起这一回事给他涨房租就完了,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叫的是那个谁或者哎,只偶尔叫一下小乞儿小乞丐。
不可说吃完手上的几株野草勉强填饱了胃,不至于饿得胃疼。他拍拍手就带着乙秩大摇大摆地走入一片林立的房屋之间,镇子口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百福镇。
乙秩这个隐形的‘神仙’着实帮不上什么忙,认识的野菜只有小时候看小说里面的紫河车,以及他根本没学会什么制盐和制肥皂,硬要说他只做过没胶水版的起泡胶。所以不可说没有一路开外挂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而是全靠一路卖乖刨土勉强填饱肚子,对此乙秩深表痛心。
不可说干回老本行,继续当小乞丐,他似乎有长期留在百福镇的打算,一连三个月他捧着碗头上插着稻草坐在路边,并且很有眼力见地帮路过的伯伯婆婆干一些活换取一点与劳动成正比的食物。
三个月里,天气从寒冷逐渐温和直到目前的有些燥热,乙秩这时发觉他都在这个‘梦’里待了半年了,不可说都从小孩长成到他下巴的大孩子了。
镇上的人虽然没有收养不可说,但是人人都很善良,每家每户都会给吃食和衣物。小孩也很知恩图报,会帮着干活,镇上的小孩群也不嫌弃不可说,会带着他玩。
比如:
今天木匠家的小女儿在玩游戏的时候发现不可说没有趁手的‘武器’,当天回家便会让父亲给破烂哥哥做小木剑,等到第二天带来送给不可说。
昨日几个小孩换着当坏人了,轮到不可说了,就叽叽喳喳非常配合坏蛋的演绎。
再者说明日,“破烂哥哥,阿娘阿爹叫你明天来家里吃饭!”
......
童言童语看得乙秩都夹着嗓音跟不可说说话,他近日发现小孩似乎越来越开朗,话也多,每天就都说一大堆今天的趣事以及拍着小胸脯说明天要去谁家谁家帮忙报答。
今日,不可说又说了一大通,镇上的居民在河边给他搭起一间小房子,这是他以后的家。小孩特别兴奋,讲得口干舌燥才端起乙秩给他倒的水一口喝得干净。
乙秩问:“那你还要走吗?”
不可说摇头,说:“不走啦,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失重感骤然席卷了乙秩,乙秩飞快飞上天,跟灵魂出窍似的看着自己留在原地的肉身又不断消散,不可说非常明显地怔愣了一会随即扑上来大哭,“椅子,椅子!”
这是什么情况,乙秩也焦急地喊:“不可说,不可说!”
眼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条卷轴,卷轴展开跃出一行行金字。
【不可说没有爹妈,是个乞儿。
姓甚名谁?不知道。
年岁几何?不知道。
反正自他记事以来,他就是个乞丐,而且那个时候不可说还不是不可说。
这么小的孩子当乞丐,未尝不可怜。
虽说抢吃的技不如人,但幸得一副好皮囊。
头顶插稻草,手中拿破碗,站在路边眼巴巴一望路人,便会有好心人给他几个铜板或者几口吃食。
严格意义上说,不可说就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这个镇有一个雅俗共赏,意趣横生的名字——百福镇。
除邪祟,百福来。
百福镇上虽无人收养不可说,但每个人都会给不可说干净整洁的衣裳,足以饱腹的食物。
除了没爹没娘,不可说真算得上是一个正常孩子。
当不可说长到八,九岁时,天道降临人间。】
手持拂尘,脚踏仙鹤,好一个仙风道骨的救世主。
当时不可说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
神仙问:“你愿意跟我去天上吗?”
小乞丐手中握着巷口木匠做的小木剑,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了。
神仙微笑,抛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循循善诱。
“天上有你的爹娘,你真的不愿意吗?”
小乞丐犹豫,想起镇上的人们总在丧事之后互相安慰:人死之后都是会回到天上的。
小乞丐不知道爹娘是否尚在人世,可是…可是万一神仙说的都是真的呢?
于是小乞丐扬起头,灿烂一笑,恍若星子。
他同意了。
天道伪装成半仙,跟百福镇的人们说清缘由,途经此地,见不可说有仙骨灵资,收他为徒,带他求仙问道。
不可说背着大家给他装的行囊,牵着天道的手离开的镇子。
“破烂哥哥!”稚嫩的童声从身后响起。
小乞丐脚步一顿,闻声回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孩童的哭声尖锐而刺耳。
不可说不可自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少年已然成人,宽大的手掌与指缝间是粘稠而温暖的鲜血。
他抬头看过一具具尸体,一剑穿心,一剑封喉,脸上带着绝望与哀求,都是百福镇的人们。
是他的恩人,家人。
不可说双膝跪地,珠光宝气剑坠地。
几个幸存的孩童哭喊着围上来,口口声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们的爹娘?”
不可说哑然双眼涌出血泪,无话可说。
年长的女孩去提掉在一旁的珠光宝气,那剑取尽天下之奇珍异宝,淬天火煅成,哪是区区凡人能拎的起来的。
但女孩来回几次,指甲盖翻起,十指血肉模糊,硬生生拖着剑来到不可说面前。
看着那张满是眼泪,悲伤,怨恨而又稚嫩的脸庞。不可说一下想起这是谁了。
是木匠家的小女儿,是当年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破烂哥哥的妹妹。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不会有人再喊他破烂哥哥,而是字字泣血,“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要你拿命来还!”女孩挥剑劈下!
珠光宝气剑有灵,未碰到不可说分毫,自己就封了刃。
女孩无可奈何,绝望至极,跪坐到不可说面前。
不可说抬起低垂的头,看向几个孩子。
家破人亡,无亲无友,便为乞儿。
他嗫嚅嘴唇,声音沙哑:“天上有你们的爹娘,我可以带——”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愣了。
我问你,你是否已经找到?
不可说嚎啕大哭,举剑欲自刎。
奈何剑已封刃,好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真的机关算尽,天道仁慈,叫人悲痛万分,却长存于世。
当场,天有灵资仙骨的凡人一口夹杂着七情六欲之哀的心头血喷出,方得了解脱。
喷出心头血后,不可说昏了过去,被天道带回天上。
那些孩子如蝼蚁般四下散开,离开百福镇,一路乞讨,一路奔告。
天下流传百福镇养出个猪狗不如恩将仇报的东西,在人界被人津津乐道,广为谈论。
而不可说经此一遭,元气大伤,郁结于心,整日发呆,犹如一块未经天地灵气开化的木头。
卿青溜出蛟宫,跑去人间浪了一通,玩累了在路边茶馆一坐。
说书先生一手拿茶碗,一手执竹片。
“啪!”
好戏便开场。
“只听闻那乞儿一朝得势,却恩将仇报……”
一通戏讲下来。
说书先生义愤填庸,而卿青也感同身受,认为那白眼狼真是妄为人!
他跟着骂着骂着,心里一空。
……有些想不可说了。
买了甜糕与烈酒,卿青几爪翻腾,偷溜到了天上,来到了不可说的寝宫。
不可说褪去往日华服,一身素白雪衣,未束冠发,惨白着脸坐在屋内。
卿青一边施法点上蜡烛,一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探身去摸不可说的额头,嘴里嘟囔:“神仙也会生病吗?”
不可说握住卿青的手,制止了小蛟的动作,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他沙哑着嗓音问卿青怎么上来了?
小蛟握拽着不可说的头发,大声质问:“你不想我来看你?”
不可说连忙求饶,卿青才松开手,四下瞧瞧,搜寻发冠无果,便从自己的头上拔了根贝母珊瑚钗下来给不可说绾发。
一边绾一边叮嘱,“这是我最近特别喜欢的发钗,你不准把它弄丢了。”
卿青在蛟宫过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生活。哪里伺候过人?
生活自理常识基本为零。
绾的头发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狗来了都不理的一坨形似包子的发型。
卿青耳尖通红收手,转身去拆桌上的糕和酒,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不可说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卿青进他屋子后,他更觉这屋子昏暗,令人作呕至极。
于是拉着卿青,说要带他去逛一逛。
卿青踉跄地跟着不可说走,“哎!东西还没吃呢!”
“回来再吃。”
不可说撂下一句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卿青心下更觉得不可说怎么这么奇怪。
天上的美景数一数二,卿青东摘仙花灵草一片叶子,西扯过路神鸟一缕羽毛。
引得各路奇珍异兽,香草仙花敢怒不敢言。
卿青玩得开心,见不可说仍一声不响,不笑不闹。心下担忧,绞尽脑汁想说点奇闻异事调动不可说的情绪。
于是他想起凡间一起热闹事。
按照不可说的性格,一定跟他在同一条战线。
卿青便蹦到不可说身旁开讲,连比划带演绎,可谓是引人入胜,却没发现不可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卿青最后评价那魔头:“凡人都说我们妖怪可恶极了,可我看来那魔头恩将仇报,丧心病狂,连我们妖怪都不屑与之为伍。”
“倘若我是那几个孩童,谁若杀我父母,屠我全族。上天入地,我拼尽性命也要将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叫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解脱。”
卿青咬牙切齿地说完,回头看见不可说一张脸已由白转青,逐渐变紫,一幅将死之相。
当下慌了神,去拉不可说的手,连声问怎么了?
他尚未碰到那双手,不可说喷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卿青接住昏过去的不可说,心下大乱。周遣鸟兽花草见不可说忽得喷血晕死,唯恐天道迁怒它们,四下尖叫逃跑。
卿青翻手甩出水云天,拉住一株正拖着自己花盆逃窜的仙草,威胁地问道:“在哪里捞人…捞魂!”
仙草结结巴巴,抖出一身种子,最后东拼西凑说出:“三道轮回死后归地府,鬼道无归途,散于苦海。神道仙道归天地,而不可说仙君处六道之外,他老归天道管啊!”
卿青一咬牙,背上不可说,要去闯三十三重天。
过往神仙平日受不可说恩待,每每卿青上天都会假装看不见。
而如今,这位祖宗一路抓抓抓,问问问,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试问诸天神仙还打不过一条才300多年的小蛟龙吗?
奈何这位主,上有爹妈,下有不可说。
何人敢伤他分毫?只能缩着脖子当鹌鹑,一路给人引到三十三重天入口——天梯。
这天梯虽名里有梯,但只是一片堪称断崖的虚无。
于五彩祥云,十色霞光中隐约窥见一点三十三重天天宫的大门。
六界皆传,若无天道传唤,神鸟铺路,谁也无法登上三十三重天。
可眼下那些神仙,神鸟给他带路已是舍命之举,再唤他们铺就一道天梯,那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卿青收起水云天,望着眼前虚无不禁苦恼。
一双秀眉皱起又放下,他猛然跳下断崖!
隐匿在暗处的神仙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探头。
一条巨大的银青色蛟龙忽地从断崖下飞出,直冲三十三重天!
一位掌管天上花果的正仙喃喃:“妖魔若以真身擅闯三十三重天,必招致万顷天雷,挫骨扬灰,形神俱灭。他,他是不要命了吗?!”
不要命的卿青驮着昏迷的不可说,飞快地穿梭在云中。
他的确不知道天上的规矩,若是知道……那也是人命关天,捞魂要紧!
卿青前300年飞过最高的天也不过十三重天。
如今三十三重天当真畅快。
他若做了神仙,必邀天下飞禽来这飞个过瘾。
蛟龙摇晃爪子,朝着天宫飞去。
天道表示不可说的魂魄散了大半,若想修补不可说的魂魄,需要……
“需要什么!”卿青连声追问。
天道微微一笑,接过话茬,“需要不可说从凡人成为神仙,这得需要一件神器。”
卿青疑惑,“凡人?神仙?什么神器?”
天道避而不答,话中有话。
“卿青,你该想想龙的传说。”
相传龙有四颗心,分别对应一天地,二无常,三混沌,四人间四季。
而第三颗混沌心决定了龙成为龙。
第四颗血肉凡人心,承载爱欲,七苦与悲悯,上可掌管凡间规律,下可——助凡人成仙。
可如今六道只剩下一条龙,神龙不显山不露水,无人知晓踪迹。一颗血肉凡人心,龙君不可能为了一个凡人而放弃一整个人间。
可不可说如今这种状态若不成仙,那便魂飞魄散,死路一条。
卿青焦急踱步,“龙君那颗心——”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蛟宫有一处风水宝地,叫做“苦海无涯”,为了子孙后代的修炼,第一代蛟君在那里修建了学堂。
那里面的老师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蛟龙,花白胡子,整日给诸位小辈讲着蛟的传说。
比如说蛟的祖先——龙。
龙与蛇相爱繁育了蛟。
蛟自立门派,因不是真龙,所以没有仙统,定居深海之中,乐得悠闲。
蛟自出生便有三颗心,一颗木石妖魔心,一颗琉璃神仙心,还剩下一颗便是血肉凡人心——是与真龙最相像的心。
这颗心对求仙问道并无作用,但好在让蛟生性善良,心怀悲悯,若无这颗心,那蛟便是真的沦为妖魔一族再无成仙的可能。
卿青摸了摸胸脯,想:父王母后只希望我成为一只开心无虑的小蛟龙而已,成不成仙,沦不沦为妖魔也没什么,对吧?反正凡人总是妖怪妖怪叫我们。这颗心……没了……
你会死。
卿青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连忙回神。
房间内仅仅只有他,天道,和他床榻上半死不活的不可说。
那道声音从何而来?
天道察觉看过来,说:“不可说,还有三天时间,若没有血肉凡人心,我也无力回天。”
卿青深深看向不可说,惊魂未定,心下疑惑,天道的话让他心中一阵乱麻只匆忙丢下一句,“你让我想想。”而后转身跳下三十三重天。
卿青落入蛟海,他直冲“苦海无涯”。
老蛟龙正在珊瑚台上打瞌睡,卿青变为蛟身攀上老蛟龙的胡子。
“老师老师!”
老蛟龙被吵醒,睁开双眼与趴在他胡子上的小蛟对视。
“没大没小,说了不准爬老师的胡子,下去!”
卿青哦了一声,如一颗随波逐流的海草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双脚落地站定。
老蛟龙化了人身。一位白发白胡子的仙风道骨老妖怪。
他从怀里拿出眼镜戴上,起床气颇大的一哼。
“说吧,你个小家伙今怎的主动来学堂了?”
卿青耳尖轰的一红,脸色不自然。他想起正事,把不好意思抛之脑后,急忙询问:“老师,您之前讲蛟的第三颗血肉凡人心可助凡人起死回生,一步登天,得道成仙,是真是假?”
老蛟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极其舒服的懒腰,对卿青这个上课不认真听讲如今又来问的做法以半伏在珊瑚台上卖关子回敬。
好半响他才慢慢地说:“那堂课你是睡觉了还是打纸仗了?老师所讲之道,全是有古籍参考的。那一堂可是参考的蛟族第七代蛟君亲自编写的《凡蛟轶事闻》,可谓是惊天动地,催人泪下,同仇敌忾,老夫早年间有幸追过连载……。”
卿青没时间听老蛟龙讲他的早年追更事迹,连忙追问那本古籍在哪?
老师一捋胡须,手指东方。“自是藏蛟馆。”
藏蛟馆坐落于蛟宫东南方,收藏历代蛟君亲手编写的年鉴与史书,规模庞大。
卿青不经常踏足这里,因为有一堂课上老蛟龙讲道历代蛟君死后魂归藏蛟馆。
当时小卿青一想到一个个拿着书板着脸的蛟君站在藏蛟馆内,脸都吓白了,只有他上课开小差被老蛟龙抓到被扔来罚扫过,其余时间他与这些书籍和这间书馆完全过敏。
卿青根据年份径直踏上楼阁最上面的几层,抓住几只正在整理书籍的水母,让其帮他找到第七代蛟君所著的《凡蛟轶事闻》。
他通篇读下来,除去大篇幅的凡人爱上蛟君,一蛟一人相守白头。凡人大限将至,蛟君原想为爱舍心,可凡人妄想成仙得以永生,先一步剥取蛟君血肉凡人心咽下。蛟君因被心爱之人夺心,心死之下散去琉璃心,于深海之中陨落,蛟龙之血如甘霖润泽整片蛟宫,而凡人因无人护法被蛟血灼烧致死的狗血爱情故事之外。
卿青终于找到关于血肉凡人心的详细解释。
《凡蛟轶事闻》分卷三中记载,血肉凡人心由情爱,悲悯,祈愿……组成,辅以龙三分之一的修为幻化。主人间,其蕴含能量之大可助凡人成仙,致使天下之人纷纷万金求取一心,有价无市。
有一个百年间人类大肆屠杀蛟龙,以求一心,可蛟心须得蛟龙自愿赠与方可有效。
蛟龙若无血肉凡人心,便会喜怒无常,无道德无怜悯无情无义至极,再无情爱一说。
“望诸子谨记,不可随意向他人交付血肉凡人心……”
卿青喃喃,从书中抬起头,眉头紧凑若有所思,他喊住正准备从楼梯溜走的那几只水母。
“这位蛟君的其他同类型作品还有吗?”
两天后,卿青踏出藏蛟馆,幻化真身直飞三十三重天。